百夫长点了点头,抽出了弯刀,高声喊道:“留下二十人守卫城门,其余将士,随我去救大帅!”
睡梦之中的哈剌兀,听到帅帐外有动静,便立时惊坐而起,赶忙唤来了侍卫长,问道:“出了什么事?”
那侍卫长拱手道:“回禀大帅,帅府外刚刚突然出现了几十名敌人,但他们并未发起进攻,只是在附近放了把火,就四散退开了,不过大帅放心,大火虽然暂时没有扑灭,但末将已着人阻断了火源,绝不会烧到您这里来。”
哈剌兀皱眉道:“敌人?而且还有数十人之多?兀良哈秃城固若金汤,他们是如何进来的?其目的又是什么?”
面对这一连串烧脑的问题,虎背熊腰的侍卫长只觉得头都大了,只得说道:“现下还未能查明,等到有了眉目,末将便立时将结果禀告大帅。”
与此同时,帅府外的马蹄声和人声越来越大,哈剌兀立时就变了颜色,急忙说道:“快去看看,又有何事!”
侍卫长领命而去,须臾过后,便领着乌恩其等将领返了回来,禀道:“大帅,是各营的将军,他们担心您有危险,便纷纷带着兵马赶来救援了。”
可听了这番话,哈剌兀却险些站立不住,好在与他离得最近的乌恩其眼疾手快,赶忙伸手将其扶住,问道:“大帅怎么了,要不要传军医前来?”
略微定了定心神,哈剌兀就一把推开了乌恩其,急道:“敌人的目标是城门!速速往城门加派人手!”
虽然乌恩其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见主帅如此,知道必有大事,忙拱手道:“是,末将这就亲自带人去……”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城中就突然传来了震天撼地的喊叫声、厮杀声、哀嚎声,紧接着就听得有人用蒙古话喊道:“诛灭北元人,活捉哈剌兀!”
面面相觑的一众蒙古人,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大帅府外的败兵,便络绎不绝的入内禀报道:“启禀大帅,不知是谁打开了城门,明军蜂拥而入,我等抵挡不住!”
“明军直奔帅府而来,将士们损伤惨重!”
“敌人已经杀到了帅府外,末将所部正在拼命阻挡,还请大帅赶快撤离!”
本就身体有恙的哈剌兀,眼前一黑,就此人事不知。
等到哈剌兀再次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早已不在帅帐里,而是置身于一辆宽大舒适的马车之中,见其醒转,车内的男子掀开了车帘,笑道:“大人的医术果然了得,这鞑子如此快便醒了。”
车外那人斥道:“张武不可无礼。”说罢便纵身一跃,轻巧的跳上了马车。
望着眼前面如冠玉,却又不怒自威的少年,哈剌兀心中一动,但还是问道:“不知阁下是何人?”
那少年竟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说道:“足下没有猜错,在下正是张升。”
哈剌兀叹了口气,道:“我虽然看出了张侍郎的调虎离山之计,但实在是太迟了,败在阁下之手,我心服口服。只是我实在想不明白,兀良哈秃城占据天险且守卫森严,你的人是如何混入城中的?”
张升笑道:“我大明物华天宝,人杰地灵,足下所谓的天险,在我们看来,其实与平地并无太大分别。”随即便将明军如何从峭壁攀爬而上之事简略说了。
呆愣了片刻后,哈剌兀才缓缓点了点头,感叹道:“这哪里是大明的缘故,分明是张侍郎的功劳,阁下智比诸葛,谋胜张良,奇思妙想更是亘古未有,远非凡人所能及,哈剌兀着实不是你的对手。”
张升拱手道:“足下过誉了,其实你也未尝不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不如……”
谁知没有等他说完,哈剌兀便手一摆,道:“我知道张侍郎想说什么,也多谢你的好意,但哈剌兀身为大元的枢密院知院,可以战死,也可以被处死,却绝不能投降敌国做叛臣。”
张升颔首道:“足下虽是科举出身的儒将,但比之那些城破后主动投降的武臣,可是有气节的多了,在下佩服。”
哈剌兀闭起了双眼,淡淡道:“多谢夸奖,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请给哈剌兀一个痛快。”
张升笑道:“我既然花费心思救你,又怎会轻易杀你,而且在下也并未打算让你做叛臣。”
哈剌兀闻言不禁又睁开了眼睛,问道:“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张升道:“北元在,足下降,方为叛;北元亡,足下降,是为顺。”
哈剌兀惊问道:“大元,亡了?”
张升道:“暂时还没有,然……”说到这里,掐指算了算,才道:“三载之内,必亡。”
哈剌兀不禁失笑道:“既然大元三年后才会亡国,那么就请张侍郎在那以后,再来与我商谈归顺之事吧。”
出人意料的是,张升竟然点了点头,说道:“足下放心,在此之前,我绝不会逼你。”
哈剌兀似信非信的问道:“竟然还有这等好事,那我又需要做些什么?”
张升道:“活下去。”
哈剌兀不由一怔,须臾过后方才问道:“如此简单?”
张升道:“此事并不简单,由于你现下不愿降明,押送回京后,天子必杀你,所以我必须先向圣上禀报,说你已葬身于兀良哈秃城的火海中,随后再将足下暂时藏在北平,而在接下来的岁月里,为了瞒过朝廷眼线,你也只能过着隐姓埋名且足不出户的日子。”
哈剌兀颔首道:“倒也算是合情合理,不过张侍郎就不怕我伺机逃走,或是将你私藏蒙古战俘之事泄露出去么?”
张升笑道:“我自是会着人日夜照看,而且根据我所掌握到的情报,足下绝非恩将仇报的小人。再者说来,声张此事对你我皆没有半点好处,堂堂探花郎,又怎会做出此等不明智的选择。”
哈剌兀犹自不解道:“就算三年后,我愿意归顺明廷,可本已葬身火海的哈剌兀,如果又死而复生,张侍郎不就犯下了欺君之罪么?”
张升笑道:“这不是足下应当考虑的事情,在下既然敢如此说,就定然已有应对之策。”
沉默了片刻后,哈剌兀凝视着对方的眼睛问道:“张侍郎如此大费周章,究竟有何目的?”
张升叹了口气,说道:“原因无他,我只是想请足下助我,还北疆一个安稳太平而已。”
哈剌兀闻言,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问道:“你该不是想捣其巢穴,绝其种类,打算让我帮你覆灭蒙古人吧?”
张升摇头道:“足下多虑了,大明自立国之日起,就始终倡导华夷一家,在下敢以性命担保,我绝不会对无辜的蒙古百姓动手。”稍作停顿后,又道:“三年之内,将会有乱臣贼子弑君夺位,足下只需助大明扫清他们,如何?”
哈剌兀皱眉道:“不知是何哪个权臣?是乌格齐哈什哈,还是浩海达裕?”
张升微微一笑,反问道:“此等机密之事,足下认为,我应当告诉你么?”
哈剌兀缓缓点了点头,说道:“也罢,如果一切皆如张侍郎所言,那么即使不用你开口,我也会助你剿灭叛贼,为大元帝国复仇!”
张升拱手道:“好,那我就期盼着能与足下共事的一日了!”
待得哈剌兀还礼后,张升转头吩咐道:“张武,在夜不收的将领中,你是最值得信任之人,哈剌兀大人我就托付给你了,此事务必要做得隐秘,否则若是走漏了风声,你我皆性命难保。”
张武正色道:“我的命不值钱,丢了便丢了,大人乃国之栋梁,却是绝不能有凶险的。您放心吧,这件事我定会办得妥帖,而且连自己的老娘也不会多说半句。”
张升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胡说什么,你也要好好活着,日后还要随我征战沙场,封妻荫子呢!”
张武咋舌道:“卑职本是最低贱的军户出身,能跟着大人做到夜不收的百户,我都觉得像是在做梦,封妻荫子,那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了!”
张升大笑数声,道:“那就好生想想吧。”说罢便跃下了马车,跨上了自己的坐骑,与杨洪和王艺珍朝着燕军大营方向疾驰而去。
行出里许后,杨洪问道:“这个哈剌兀尽管有些才能,然而终究还是不及大人,既然此人眼下没有归顺之意,您为何还要冒这么大的风险保他?”
张升道:“我看中他的,并非是才能,而是其在北元的人脉,以及对蒙古的了解,这两点,对于大明日后对草原的征伐和管控,都是无比珍贵的。”
杨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道:“大人的意思,是不是说等到时机成熟时,哈剌兀不但能帮朝廷拉拢,甚至是直接招降北元贵族,而且还可以制定出适合管理蒙古百姓的政策?”
张升道:“不仅如此,对于那些不识抬举,执意要和大明为敌的人,他也会比咱们更加了解对方的弱点,作战时便可事半而功倍,所以哈剌兀的重要性,绝不是那些投靠过来的寻常北元将领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