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宁郡主吸了吸酸溜溜的鼻子，连忙问道：“此话当真？”
张升点了点头，正色道：“张升绝无半句虚言。”
小郡主立时破涕为笑，喜道：“那好，等我下次去京城时，便不宿在舅父家了，定要去你的忠勇伯府叨扰！”
张升心中一沉，强笑道：“郡主愿意屈尊寒舍，下官自然是乐意之至，只是此事……未免有些不大妥当吧？”
小郡主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反问道：“我到自己的三姨母和三姨夫家借住，又有何不妥之处？”
张升无奈，只得苦笑道：“郡主说的是。”
咸宁郡主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脑袋，说道：“对了，先前只顾着伤感，倒险些将正事给忘了。”说到这里，她悄悄走到门边，从门缝中向外张望了片刻，确认无人偷听后，方才又折返了回来。
见其如此谨慎，张升暗道：朱棣果然了得，他让女儿来转达自己新的部署，任谁也难以想到，足以起到掩人耳目的效果。念及于此，张升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沉声问道：“不知王爷又有什么安排？”
咸宁郡主闻言，不禁秀眉微蹙，说道：“张升哥哥，我确是将你视作……视作亲人，但同样，作为父王的女儿，莫说不清楚他有什么计划，就算知道，我也绝不能做出背叛燕王府的事来。”
张升先是一怔，随即便知自己和小郡主都会错了意，于是颔首道：“理应如此，不过我还是不明白，如果并非事关燕王殿下，郡主为何还会这般小心？”
咸宁郡主叹道：“因为此事与长嫂有关。”
张升大惊，急忙问道：“世子妃？她怎么了！”
咸宁郡主摆手道：“张升哥哥不必担心，长嫂她十分安好，与长兄也是夫妻恩爱，琴瑟和鸣，只是……只是……”小郡主接连说了两个只是，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才好。
张升忍不住说道：“郡主无需措辞，有事但说无妨。”
咸宁郡主却还是想了想才道：“张升哥哥也不必多问，你只需记得，只要有我在王府一日，就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欺负长嫂，无论是何身份显贵之人！”
张升却听出了话里有话，正色道：“如果此事和子苓无关，下官绝不敢让郡主为难，但既然关乎她的安危荣辱，那么郡主若是还将张升视作朋友，就请不要有所隐瞒。”
冰雪聪明的小郡主，当然明白张升言语中隐含的威胁之意，因此眼圈瞬间就急得红了，委屈巴巴的说道：“我一片好心好意，你却如此欺负人家！”
张升道：“下官并非不识好歹之人，只是郡主亦有兄弟姐妹，希望你能理解张升担忧妹妹的心情。”
咸宁郡主顿足道：“罢了，我告诉你便是，权当是我对不住父王了，谁叫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呢。”
张升拱手道：“多谢郡主。”
小郡主取出锦帕，轻轻拭去了眼角的泪水，说道：“昨日经过西三所时，我无意中听到了父王和母妃的谈话，听父王说，他已经上表朝廷，请求天子将武定侯的孙女，许配给长兄做侧妃。”
张升闻言，不禁勃然大怒道：“怎可如此！武定侯乃开国功臣，他的孙女若是做了世子侧妃，子苓又当如何自处！”
咸宁郡主道：“起初母妃也不同意，可父王又说，世子妃入府已一年有余，至今仍没有子嗣，总是该为燕王一脉的开枝散叶早做打算，而武定侯人品端正，家教森严，实是结亲的最佳选择。母妃虽然还是不大情愿，但却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张升冷笑道：“人品端正，家教森严？我看是英勇善战，旧部众多吧！”越说越气的张升，愤然转身道：“不成，我要去问问燕王！”
咸宁郡主连忙将其拉住，急着劝道：“父王与你已然势同水火，张升哥哥就算去寻他，也绝然讨不了好去，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啊！”
听了这番话，张升顿时冷静了下来，暗道：朱棣如此行事，目的应该有二，其一自然是为了瞒过朱允炆，以此来向朝廷证明，他已经与自己彻底决裂；另一个意图，应该是想趁机和大明仅剩不多的开国元勋结亲，为日后起事做好准备，所以就算我去找他，朱棣也绝不会为了子苓的幸福而轻易改变初衷，因此我还是去京城想办法吧！
想到这里，张升道：“多谢郡主将此事告知，我不会再冲动行事。”
咸宁郡主点了点头，道：“这便对了，你放心，我会照看好长嫂的，张升哥哥的家里如果有什么麻烦，也尽可以来王府寻我帮忙。”
对于眼前这个还不满十四岁的少女，张升的心中尽管没有男女之情，然而却是说不出的感激，直将她视作了一位贴心的小妹妹，遂道：“那就多谢你了，郡主日后如若遇到为难之事，张升也必会鼎力相助。”
小郡主甜甜的一笑，颔首道：“我记下了。”转头望了望窗外，不免又有些怅然若失，叹道：“天色已黑，我也该走了。”
张升道：“下官送郡主回府吧。”
咸宁郡主立时面现喜色，却还是摇了摇头，道：“不必了，我走之后，陈瑛便会上来，张升哥哥能否见他一见？”
张升不解道：“陈瑛要来？”
咸宁郡主道：“正是，他答应长兄，帮忙安排了这一切，但同时也有个条件，就是要见你。于是我就擅自做主应下了此事，还望张升哥哥不要见怪。”
张升笑道：“郡主事事为我着想，我又怎会为这点小事怪你，莫要说只是一个陈瑛，郡主就算让我把北平府的大小官员都见个遍，也不是什么难事。”
咸宁郡主捂嘴笑道：“我就喜欢听张升哥哥这么说话。”随即欠身行了一礼，便轻抖手中折扇，潇洒翩翩地走了出去。
望着其渐行渐远的背影，张升却是暗暗后悔：小郡主本就对我有意，然而我已有了妙锦，又何必说这种略显暧昧的言语去招惹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