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五年,我娶了个不会说话的媳妇。她整天睡觉,三年不下炕。那天她忽然醒了,掀开被子,里头密密麻麻全是刚出生的蛇。
【故事开始】
民国十五年春,我在山里捡了个女人。
那天进山砍柴,走到晌午,忽然下起雨。我躲进一个山洞,洞很深,往里走了几步,脚底下踢着个软东西。
低头一看,是个人。
女人。穿着身青灰色的衣裳,样式古怪,像戏台上那些古人穿的。脸白得吓人,不是病的那种白,是玉的白,凉的白。我伸手探了探鼻子,还有气。
我把她背回来了。
村里人站成一排看热闹。王财主家的长工老李头嘬着牙花子说:“大柱,这女人不对劲,扔回去。”
我不扔。
我爹娘死得早,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三间土坯房,两头猪,五只鸡。冷清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捡回个人来,扔什么扔。
我把她放到炕上,盖好被子,去请大夫。
大夫姓周,是镇上唯一的中医。他号了半天的脉,摇头:“没病。就是醒不过来。”
“那咋办?”
“等着。”周大夫收了脉枕,“能醒就醒,醒不过来,那就是命。”
我等了三年。
三年里,她没说过一句话,没下过一天炕。不吃不喝,就那么躺着。可也没死,身子一直温温的,软软的,跟睡着了一样。
村里人都说她是精怪。说刘大柱傻,守个活死人守三年。我不理他们。夜里回家,点上灯,看一眼炕上的人,心里就踏实。
她长得好看。眉眼细细的,嘴唇薄薄的,睡着的时候嘴角往上弯,像是在笑。我给她起了个名,叫柳三娘。我娘姓柳,叫三娘,就当是娘给我送来的媳妇。
奇怪的是,自打她来了之后,我家房梁上就多了一条蛇。
白的。拇指粗细,一尺来长,鳞片细密,眼睛是淡红色的。它就盘在房梁正中间的那根椽子上,白天不动,夜里也不动,像是睡着了。
可我知道它没睡。每次我进门,它的头就微微转过来,对着炕上的三娘。
赶过几次。拿竹竿捅,它躲;拿火烧,它跑远又回来。后来不管了,爱盘就盘着吧。
三年就这么过去了。
那天夜里,我睡到半夜,忽然听见有人说话。
声音从房梁上传下来。轻轻的,细细的,像是风吹过竹叶:
“刘大柱。”
我醒了。
“刘大柱,我睡够了。”
我点上灯,抬头看房梁。
那条白蛇盘在老地方,可这回它的头低着,正对着我。嘴在动。
是它在说话。
“你上来,”它说,“把被子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