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看着北川的背影,突然想起昨晚西野说的那句话:“北川有个妹妹,以前在这所学校上学,后来死了。”当时他没在意,以为是闲聊。现在看来,西野早就知道。
北川转过身,脸上没有表情:“我妹妹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五年前自杀。我来这里,是为了祭奠她。”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南条问。
“没必要说。”北川看了眼那把剪刀,“但既然出现了她的东西,就必须说了。”
白石走过去,捡起那把剪刀。北川美咲,几个字刻得歪歪扭扭,像是小学生的手笔。
“你妹妹的东西怎么会在这儿?”
北川摇头:“不知道。她死后,所有遗物都烧了。”
“那把剪刀不是遗物?”南条问。
“我没见过这把剪刀。”北川说,“可能是在学校用的吧。”
东堂小声说:“那为什么会出现在花音尸体旁边?”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回到教室,气氛完全变了。东堂缩在角落里,不停地抖。南条在笔记本上不停地写,偶尔抬头看一眼别人。北川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西野真由坐在自己的睡袋上,拿起一瓶水慢慢喝。
白石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你早就知道北川的妹妹的事?”
西野喝了口水,点头:“知道。”
“怎么知道的?”
“北川学姐入学时填过资料,家庭成员那栏写着‘妹:北川美咲(故)’。”西野说,“我看过。”
“你为什么看别人的资料?”
西野笑了:“因为无聊。”
白石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问:“你还有什么没说的?”
西野想了想,凑近他,压低声音:“花音死的那晚,我听到脚步声了。”
白石心里一动:“什么脚步声?”
“半夜,有人从教室出去。”西野说,“我当时醒着,没睁眼。但我听到有人开门,然后脚步声往走廊那边去了。”
“你没跟出去?”
“没有。”西野往后靠了靠,“我怕看到不该看的。”
“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
西野看着他,眼睛在烛光下闪着光:“因为我想看看你会怎么做。”
下午,南条提议搜查教学楼。
“既然那把剪刀出现了,说不定还有其他东西。”她说,“而且诅咒里的物品,可能就藏在这栋楼里。”
北川反对:“分开行动太危险。”
“不是分开,是一起。”南条说,“我们五个人一起,一间一间搜。”
白石点头同意。
他们从一楼开始。第一间是普通教室,桌椅堆成小山,黑板上还留着十年前的板书:“毕业典礼排练”。第二间是音乐室,几把破椅子倒在地上,墙上挂着一幅肖邦的画像,已经发霉。
第三间是美术室。
门一推开,东堂就尖叫起来。
画架上放着一个无头的人偶。
人偶穿着校服,是附近女子学校的款式。头被拧掉了,扔在一边的地上。人偶的衣服上缝着两个名字,用黑色的线缝上去的,歪歪扭扭。
“中岛花音”、“东堂琴美”。
旁边压着纸条,纸条上写着三个字:“第三件。”
北川冲过去,抓起那个人偶,用力摔在地上。人偶的头滚到墙边,露出里面的填充物。白石捡起来,捏了捏。不是普通的棉花。
他把填充物抽出来,是一团布。展开,是两片校服上的姓名牌。
一个写着“中岛花音”,一个写着“东堂琴美”。
北川脸色煞白。
南条凑过来看:“这是从她们校服上剪下来的。”
“凶手杀了她们,然后做人偶?”东堂的声音发颤,“这是变态吗?”
白石把布收好,环顾四周。美术室里还有其他画架,有的上面还放着画了一半的画。墙边有个柜子,门开着,里面空空荡荡。
他注意到窗户边的墙上,贴着一张照片。
走过去看,是一张合影,五个女生的合影。背景就是这所学校的操场,五个女生穿着校服,站成一排,对着镜头笑。
照片上的人——
白石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四个人。
北川,南条,东堂,西野。
就是她们。
“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白石问。
几个人凑过来看。
东堂第一个反应过来:“第一天!第一天进镇的时候!我让您帮忙拍的!”
白石想起来了。第一天进镇,东堂确实让他帮忙拍了张合影。但那张照片在东堂的手机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有人打印出来了。”南条说,“而且贴在这里。”
北川伸手想把照片撕下来,被白石拦住。
“先别动。”他凑近看,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用铅笔写的,几乎看不清:“第二件之后,第三件之前。”
“什么意思?”东堂问。
南条想了想:“可能是指时间。这张照片是在第二件和第三件之间贴在这里的。”
“那又怎样?”
南条没回答,只是看着白石。
白石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第二件是破碎的镜子。第三件是无头的人偶。这张照片贴在这里,是在告诉她们——你们就是人偶。
回到教室时天已经黑了。
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每个人都很疲惫。东堂不再说话,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北川坐在窗边,一直看着外面。南条在笔记本上不停地写,偶尔抬头看一眼其他人。
西野还是那副样子,靠在墙上,嘴角微微上扬。
白石把那张照片从美术室带回来了,放在面前的地上,盯着看。
五个女生,站在操场上,背后是这栋教学楼。东堂笑得最开心,花音缩在北川身后,南条推着眼镜,西野侧着脸,没看镜头。
北川站在最中间,表情严肃,不像是在参加试胆探险,倒像是在参加葬礼。
“北川。”白石突然开口。
北川转头看他。
“你妹妹在这所学校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人?”
北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很文静,很胆小。经常被欺负。”
“被谁欺负?”
“不知道。”北川的声音很轻,“她从来不跟我说。只是每次回家,身上都有伤。我问她,她说是摔的。”
南条停下笔,看着她。
北川继续说:“后来她跳楼了。学校说是自杀,没有追究任何人。但我知道,她不是自己想死的,是被逼死的。”
“所以你恨那所学校的学生?”南条问。
北川看着她:“如果换成你,你不恨吗?”
南条没回答。
西野突然笑了:“恨有什么用?人都死了。”
北川猛地站起来,盯着西野:“你再说一遍?”
西野还是那副表情:“我说,恨有什么用?人都死了。”
北川冲过去,被白石拦住。
西野坐在原地,动都没动,只是看着北川,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北川学姐,”她说,“你真的不知道是谁欺负你妹妹吗?”
北川愣住了。
西野慢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白石没听清,但他看到北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说什么?”北川的声音发颤。
西野退后一步,笑了笑:“没什么。你自己想吧。”
北川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东堂小声问:“学姐,她说什么了?”
北川没理她,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白石走到西野身边,压低声音:“你跟她说了什么?”
西野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我说,你妹妹被欺负的时候,我在场。”
白石心里一紧。
西野继续说:“我亲眼看着她被推下去的。不是她自己跳的,是被人推的。”
“谁推的?”
西野笑了,笑得很开心:“你自己猜。”
这一夜,没人睡。
白石坐在门口,看着那四个人。北川一直站在窗边,动都没动过。东堂缩在角落里,偶尔抽泣一声。南条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速度很快,像是在记什么东西。西野靠着墙,闭着眼睛,但白石知道她没睡着。
凌晨两点,西野睁开眼,朝他招了招手。
白石走过去。
西野轻声说:“我告诉你谁推的,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告诉北川学姐。”
白石看着她:“为什么?”
西野想了想,说:“因为我想看她自己发现。”
“那你还告诉我干什么?”
西野笑了:“因为我想让你知道,凶手不是北川学姐。”
白石盯着她的眼睛:“凶手是谁?”
西野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白石听完,愣在原地。
天亮时,东堂琴美不见了。
北川第一个发现的。她转身从窗边走过来,准备叫醒大家,结果发现东堂的睡袋是空的。
“东堂呢?”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南条摇头,西野摇头,白石也摇头。
他们找遍了整个一楼,没有。二楼,没有。三楼,也没有。
最后是白石在教学楼外面找到的。
操场中间有一口枯井,井口堆着几块石头。石头旁边,放着一面破碎的镜子——和美术室那面一模一样,碎成五片,拼在一起。
井口边压着一张纸条:“第二件。”
白石往井里看了一眼,然后闭上眼睛。
东堂琴美躺在井底,姿势扭曲,头歪向一边。井壁上有人攀爬的痕迹,几块石头松动脱落。一根绳子从井口垂下去,绑在她腰上。
她不是掉下去的,是被放下去的。
北川冲过来,看到井里的情况,捂住嘴,退后几步。南条站在井边,手在发抖。西野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表情平静。
“第二件。”她说,“镜子。”
白石把那根绳子拉上来,检查打结的方式。是专业的登山结,会打这种结的人不多。
“你们谁会打这种结?”他问。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摇头。
白石把绳子收起来,盯着那面破碎的镜子。镜子里映出四个人的脸,被裂缝分割成好几块,扭曲变形。
他突然想起那本笔记本上的话:“看到第七件的人,会看到真正的自己。”
镜子里的他们,就是真正的自己吗?
回到教室,南条打开笔记本,开始整理时间线。
“第一天晚上,花音死,红伞出现。第二天晚上,东堂死,镜子出现。今天是第三天,人偶已经出现了,第四件还没出现。”
“还有四件。”北川说,“十字架、钟表、照片、影子。”
南条点头:“按照传说,接下来每天会出现一件,第七天是影子。”
白石看着她们,脑子里反复回想着西野刚才告诉他的那句话。
如果西野说的是真的,那凶手就在眼前。
但怎么证明?
下午,南条提议再去一次美术室。
“那个人偶,我想再看一眼。”
北川反对:“有什么好看的?”
“也许有遗漏的线索。”南条说,“比如人偶的制作时间,或者材料来源。”
白石同意。
四个人再次来到三楼美术室。
人偶还在地上,头和身体分开放着。南条蹲下来,仔细检查人偶的衣服。校服是新的,布料没有褪色,针脚也很整齐。
“这是最近做的。”她说,“而且做得很用心。”
北川站在门口,没进来。西野靠在窗边,看着外面。
白石突然问:“南条,你之前说你来这里是为了调查传说,那你调查到什么程度?”
南条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比如,你知不知道这个传说最早是谁传出来的?”
南条想了想:“网上最早是两年前的一个帖子,发帖人自称是探险者,说在七见町遇到了诡异的事。后来跟帖的人越来越多,传说就传开了。”
“那个发帖人现在还在吗?”
南条摇头:“那个账号早就注销了。”
白石点头,没再问。
但他注意到,南条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神闪躲了一下。
离开美术室时,白石落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偶,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人偶是凶手做的,那凶手一定有针线,有布料,有时间。针线从哪里来?布料从哪里来?时间从哪里来?
他想起第一天晚上,花音死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第二天晚上,东堂死的时候,守夜混乱,每个人都有机会。
但做一个人偶需要的时间不止几分钟。
凶手一定是提前做好的。
也就是说,凶手在来这个小镇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