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深吸一口气,整理着脑子里所有的线索。
西野从头到尾都在骗人。她装作旁观者,装作病娇,装作一切与她无关。但她才是真正的推手。她引导北川杀人,她放那些物品制造恐慌,她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北川,然后自己躲在暗处看戏。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问。
西野想了想,说:“因为无聊。”
“就这么简单?”
西野点头:“就这么简单。我从小就觉得无聊。上学无聊,交朋友无聊,活着无聊。后来我发现,看别人痛苦就不无聊了。越痛苦越有趣。”
她看着北川,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北川学姐真有意思。她恨了那么久,终于动手了。花音死的时候,她的表情,你们没看到,我看到了。那是害怕,但也是解脱。她终于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白石问:“那你呢?你什么都不想做?”
西野笑了:“我已经做了啊。我把所有人聚到一起,让你们互相猜疑,互相伤害。现在你们知道真相了,但真相有什么用?北川还是杀了人,花音和东堂还是死了,南条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她看着南条:“你说,对不对?”
南条低着头,没说话。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
第四天要过去了,第五天即将开始。
还剩三件物品:钟表、照片、影子。
白石看着桌上那个十字架,突然想起一件事。
“西野,那个大坝控制室里的十字架,你什么时候放的?”
西野歪着头想了想:“你们去大坝的那天早上。我趁北川睡着的时候溜出去的。”
“从教学楼到大坝来回至少一小时,你怎么做到的?”
西野笑了:“我跑得快。”
白石盯着她,知道她在说谎。但他没有证据。
西野又笑了:“你放心,我不会杀人的。我只是看着。杀人的是北川学姐,不是我。”
北川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那我怎么办?”
西野看着她,认真地说:“你怎么办?要么自首,要么逃跑。但路被封了,跑不掉。所以只能自首。”
她停顿了一下,笑了。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死。”
这一夜,谁都没说话。
白石坐在门口,盯着黑暗中的四个人。北川靠着墙,一动不动。南条抱着膝盖,头埋得很低。西野躺在地上,闭着眼,呼吸平稳得像真的睡着了。
凌晨三点,白石听到动静。北川站了起来。他打开手电筒,照着她。“去哪儿?” “上厕所。”北川说。白石跟着她走到走廊尽头的厕所。她在里面待了五分钟,出来,又回到教室。
凌晨四点,南条也起来了。她也说要去厕所。白石跟着她,同样什么都没发生。
凌晨五点,西野睁开眼,坐起来。
“天快亮了。”
白石看着她。
西野回视他,嘴角微微上扬。
“今天是第五天。还有两件。”
天亮后,南条第一个发现了异常。
“那本笔记本不见了。”
白石走过去,塑料箱里确实没有那本笔记本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
南条摇头:“昨晚还在。”
西野靠在墙上,表情平静。
白石看着她:“是你拿的?”
西野摇头:“不是我。”
北川突然说:“是她。她昨晚起来过。”
西野看着她:“你看到了?”
北川点头:“我上厕所的时候,看到你在翻箱子。”
西野笑了:“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北川没回答。
西野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笔记本,扔在桌上。
“是我拿的。”她说,“但不是我写的。”
白石翻开笔记本。第一页那行字还在:“看到第七件的人,会看到真正的自己。”但第二页多了几行字:
“第五件:染血的钟表,在大坝控制室。第六件:燃烧的照片,在教学楼天台。第七件:自己的影子,在大坝下游。”
“这是谁写的?”白石问。
西野摇头:“不知道。我拿到的时候就有了。”
白石检查笔迹,和第一页完全不一样。第一页是潦草的圆珠笔字,这几行是工整的铅笔字。
南条凑过来看,脸色变了。
“这个笔迹……我好像见过。”
“在哪儿?”
南条想了想,说:“在美术室。那面墙上,有一张照片,照片下面有一行铅笔字。就是这种笔迹。”
白石立刻站起来,往美术室跑。其他人跟在后面。
美术室的墙上,那张合影还在。照片下面,确实有一行铅笔字,几乎看不清。南条用手电筒照着,一个字一个字读出来:
“她们都在这里。第七天,会看到自己。”
白石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如果这两处字迹是同一个人的,那这个人一定来过美术室,也碰过那本笔记本。是谁?
他回头看着那三个人。北川,南条,西野。谁有时间?谁有机会?北川一直在他们视线里,除了上厕所的时间。南条也是。西野也是。但西野去过很多地方,她承认自己放了那些物品。
“西野,美术室这行字是你写的吗?”
西野摇头:“不是。”
“那笔记本上那几行字呢?”
“也不是。”
白石盯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神很平静,看不出任何说谎的痕迹。
南条突然说:“会不会还有一个人?”
所有人都看着她。
南条说:“这个小镇上,可能还有别的人。那些睡袋,那些食品,那本笔记本,都不是我们带来的。有人在我们之前就在这里。”
白石想起第一天看到的那张告示:“探险者请保持整洁。”那告示是谁贴的?那些睡袋是谁整理的?那本笔记本是谁留下的?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有。
白石冲到窗边,往外看。
操场上站着一个人。是个女人,穿着黑色的衣服,长发披肩,背对着他们。
白石推开门,跑出去。
那个女人听到脚步声,慢慢转过身。
白石愣住了。那张脸——是他自己的脸。
白石停在原地,盯着那个女人。不对,那不是女人。那是他自己。穿着黑色的衣服,长发披肩——不对,他没有长发。那只是幻觉。
他眨了眨眼,那个女人又变回女人。
她看着他,笑了。
“你就是白石润一?”
白石点头:“你是谁?”
女人走近几步,月光把她的脸照得清清楚楚。二十多岁,长得很好看,但眼神很奇怪。那种眼神,白石在很多人脸上见过——在月见岛,在那些濒临崩溃的人脸上。
“我叫木下真由。”她说,“木下老师的妹妹。”
白石心里一震。木下老师——那个推北川美咲下楼的老师。
女人继续说:“我哥哥两年前死了,车祸。但我知道,那不是车祸。是有人杀了他。”
她看着白石,眼神变得锋利。
“那个人就是北川亚美。”
白石回头,北川站在教学楼门口,脸色惨白。
木下真由笑了:“你没想到我会找到这里吧?我查了两年,终于查到了。你杀我哥哥的时候,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北川的声音发抖:“我没有——”
“你有。”木下真由打断她,“那天晚上,我哥哥开车回家,你在路上等着他。你伪装成求助的人,让他停车,然后——”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白石看着北川,她的脸已经没了血色。
南条在旁边轻声说:“所以北川学姐,早就杀过人了。”
木下真由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在地上。是一张照片,烧了一半。照片上是一个男人,三十多岁,戴着眼镜。
“这是他死前最后一个生日拍的照片。”她说,“烧掉一半,是因为另一半被火烧了。那天晚上他的车着火,警察说是意外,但我知道不是。”
她看着北川:“他死之前给我打过电话,说有个人在路上等他,他觉得很奇怪。那是他最后一句话。”
北川低着头,不说话。
木下真由笑了:“你不说话也没关系。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抓你,是为了让你看看,当你最在乎的人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她从身后拿出一把刀,指向教学楼。
白石顺着看过去,西野站在门口。
“你妹妹?”木下真由笑了,“不对,她不是你妹妹。她是谁?”
西野迎上她的目光,笑了。
“我是来看戏的。”
木下真由愣了一下。
西野慢慢走过来,走到她面前,看着那把刀。
“你要杀我吗?”她问。
木下真由的手在抖。
西野笑了:“你不敢。”
她伸手,握住那把刀的刀刃,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杀人的时候,要这样。”她说,“用力,刺进去,然后转一下。”
木下真由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西野松开手,退后一步。
“你做不到。”她说,“你哥哥死了两年,你恨了两年,但你做不到。因为你和我一样,只是喜欢看戏,不是喜欢演戏。”
木下真由的刀掉在地上。她蹲下来,哭了。
白石走过去,捡起那把刀,收起来。他看着木下真由,蹲下来。
“你哥哥的事,会有法律处理。但你现在做的事,也是犯罪。”
木下真由抬起头,满脸泪水。
“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西野在旁边说:“那就去死吧。”
所有人都看着她。
西野笑了:“开玩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