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下真由被带回教室,坐在角落里,一直低着头。北川坐在另一边,离她远远的。南条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不知道在记什么。西野靠在墙上,闭着眼,像在睡觉。
白石坐在门口,看着这些人。
五个女生,死了两个,剩三个。加上木下真由,四个。加上他,五个。
第五天了。还剩两天。
他想起那本笔记本上的话:“看到第七件的人,会看到真正的自己。”
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是北川,杀了两人的复仇者?是西野,冷眼旁观的看客?是南条,记录一切却无能为力的人?是木下真由,恨了两年却下不了手的妹妹?还是他自己,一个只会看着事情发生、最后写下来卖钱的作家?
第六天。
天亮后,白石提议去大坝。
“笔记本上说第七件在大坝下游,我想去看看。”
南条点头:“我跟你去。”
北川摇头:“我不去。”
西野笑了:“我也不去。”
木下真由没说话。
最后白石和南条两个人去。
路上,南条一直很安静。
白石问:“你在想什么?”
南条看着他:“想那本笔记本上的话。‘看到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意思?”
白石摇头。
南条说:“我一直在想,真正的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来这里,说是调查传说,其实是想逃避。家里出了事,我不想面对,就跑来这个小镇。”
白石没说话。
南条继续说:“结果遇到这些事,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她们死,看着北川学姐崩溃,看着西野笑。这就是真正的我,一个什么用都没有的人。”
她停下来,看着白石。
“那你呢?真正的你是什么样的人?”
白石想了想,说:“不知道。”
南条笑了:“你也不知道?”
白石点头:“每个人都在找真正的自己,但找到了又怎样?北川找到了,她杀了人。西野找到了,她冷眼旁观。木下真由找到了,她什么都做不了。找到真正的自己,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南条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那你为什么还要找?”
白石没回答。
他们继续往前走,很快到了大坝。
大坝下游是一片河滩,长满了杂草。河水很浅,能看到底。他们沿着河滩走,仔细检查每一寸地面。
什么都没有。
南条松了口气:“可能只是吓人的。”
白石正要说话,突然看到河滩边的石头上,放着一样东西。
一个染血的钟表。
指针停在凌晨三点。
旁边压着纸条:“第五件。”
白石走过去,拿起那个钟表。血迹已经干了,但还能看出是新鲜的。表盘上沾着几根头发,黑色的,很长。
南条凑过来看,脸色变了。
“这个头发……”
白石看着她:“怎么?”
南条指着那几根头发:“这个长度,这个颜色,是西野的。”
白石心里一紧。他把钟表收起来,往回跑。
回到教学楼,推开教室的门,北川坐在角落里,木下真由坐在另一边,但西野不在。
“西野呢?”
北川抬头:“她说出去走走。”
白石冲出去,在教学楼里找。一楼,没有。二楼,没有。三楼,没有。
他跑到楼顶。
西野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他,风吹起她的长发。
白石慢慢走过去。
西野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笑了。
“你来了。”
白石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下来。”
西野摇头:“不下来。”
“为什么?”
西野想了想,说:“因为我想看看,从这里跳下去是什么感觉。”
白石心里一紧。
西野继续说:“我从小就好奇,死是什么感觉。活着太无聊了,死会不会有趣一点?但我不敢试,怕试了就没机会后悔了。”
她看着白石,眼神很认真。
“你觉得死有趣吗?”
白石没回答。
西野笑了:“你不知道,对吧?你也不知道死是什么感觉。那我们俩一样。”
她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碎石往下掉。
白石冲过去,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拉回来。
两个人倒在楼顶上,喘着气。
西野躺在地上,看着天空,笑了。
“你救了我。”
白石没说话。
西野转过头,看着他。
“那你要负责。”
回到教室,北川看到西野,愣了一下。
“你没事?”
西野点头:“被救了。”
北川看向白石,眼神复杂。
南条在旁边说:“大坝那边又出现了第五件。染血的钟表,还有西野的头发。”
西野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笑了。
“有人剪了我的头发?”
她看向北川,又看向南条,最后看向木下真由。
“你们谁剪的?”
没人回答。
西野点点头:“有意思。”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在桌上。是一张照片,烧了一半。照片上是五个女生,站在操场上,对着镜头笑。东堂,花音,北川,南条,西野。
“第六件。”她说,“我在三楼楼梯口捡到的。”
白石接过照片,仔细看。照片是真的,就是第一天东堂让他拍的那张。烧掉的正好是东堂和花音的脸。
“谁放的?”
西野摇头:“不知道。我下楼的时候,它就在地上。”
南条接过照片,看了看,说:“烧痕是新的,今天烧的。”
北川突然开口:“是你放的吧?西野。”
西野看着她:“为什么是我?”
北川说:“因为只有你一直在外面。我和木下真由一直在这里,没出去过。”
南条点头:“我和白石在大坝,也没回来过。”
西野笑了:“所以是我?”
她看着那张照片,点点头:“那就当是我吧。”
第六天晚上。
所有人都没睡。
白石看着那四个人,脑子里反复想着这几天的事。
西野一直在引导他们,一直在制造混乱。她承认自己放了那些物品,承认自己在看戏,但她不承认杀人。北川承认杀了花音和东堂。南条什么都没做,只是记录。木下真由什么都没做,只是跟着。
还有一个人。
那些物品是谁做的?那些纸条是谁写的?那些字迹是谁留下的?
白石突然想起那本笔记本。
他拿过来,翻到后面。
空白页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行字。
“明天是第七天。你们都会看到真正的自己。”
第七天。
天亮了。
阳光照进教室,照在每个人脸上。
白石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天空很蓝,完全不像要发生什么的样子。
北川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今天会是最后一天吗?”
白石没回答。
南条也走过来:“不管是不是,我们都得出去。路应该通了。”
西野躺在睡袋里,没动。
木下真由坐在角落里,也没动。
白石说:“去大坝。”
“为什么?”
“因为第七件在那里。”
五个人往大坝走。
阳光很好,风吹在脸上很舒服。完全不像一个会发生死亡的地方。
但白石知道,越是这样,越危险。
走到大坝时,他们看到一个人。
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大坝顶上,背对着他们。
南条轻声说:“那是谁?”
白石没回答,继续往前走。
那个女人听到脚步声,慢慢转过身。
北川愣住了。
“美咲?”
那是她妹妹。
“美咲”站在那里,看着她,笑了。
北川冲过去,抱住她。
“你还活着?”
“美咲”没说话,只是抱着她。
白石走近,看着那张脸。不对,那不是北川美咲。那是另一个人,只是长得像。
他仔细看,终于认出来了。
是东堂琴美的姐姐。
东堂琴美说过,她有个姐姐,五年前死了。
“你叫东堂真美?”
那个女人松开北川,看着白石。
“你认识我?”
白石点头:“你妹妹告诉过我。”
东堂真美笑了:“我妹妹……她死了,对吗?”
白石点头。
东堂真美看向北川:“你杀了我妹妹,对吧?”
北川后退一步,脸色煞白。
东堂真美笑了:“没关系。我妹妹该死。五年前,她和那个木下一起,推了你妹妹。我一直想找机会报仇,但没找到。后来我听说你们要来这个小镇,就提前来了。”
她看着白石:“那些物品,是我放的。那本笔记本,是我写的。那些字迹,也是我留的。我想让你们自相残杀,结果北川真的动手了。”
北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东堂真美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谢谢你替我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