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沉默了。
东堂真美退后几步，站在大坝边缘。
“今天我约你们来，是想让你们看一样东西。”
她从身后拿出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五个女生，穿着校服，对着镜头笑。那是五年前的她们：东堂真美，北川美咲，南条真纪，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人。
“这是五年前我们在河滩拍的。”东堂真美说，“拍完这张照片，南条真纪就跳河了。北川美咲后来也被推下楼。另外两个，一个出车祸死了，一个疯了。只剩下我。”
她看着他们，笑了。
“今天我想去找她们。”
然后她往后一仰，跳了下去。
北川尖叫起来。
白石冲到边缘，往下看。
东堂真美躺在河滩上，一动不动。白色的裙子被血染红。
她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河边。
第七件，自己的影子。
白石转身，看着身后的人。
北川跪在地上，哭得喘不过气。南条捂着脸，浑身发抖。西野站在那里，看着下面，嘴角微微上扬。
木下真由走过来，轻声说：“她也是来看戏的。”
搜救队是下午到的。
泥石流停了，路通了，外面的人终于进来了。
警察问了很多问题，每个人都做了笔录。北川承认杀了花音和东堂，被带走。南条作为证人，也被带走。木下真由被问了很久，最后放走了。
西野被问话时异常冷静，回答了所有问题，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白石做完笔录后，走出临时搭建的帐篷。
西野站在外面，等着他。
“要走了？”
白石点头。
西野笑了：“那再见。”
她转身，走进人群。
白石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叫住她。
“西野。”
她回头。
白石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西野想了想，笑了。
“我只是个看戏的。”
一个月后，白石在东京的公寓里写完了整个事件的报告。
他隐去了很多细节，只写那些能写的。北川的动机，东堂真美的复仇，花音和东堂的死。但他没写西野的那些话，没写她的笑，没写她在楼顶说的那些。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存在。
编辑看了报告，说很好，可以发。
白石把稿子发出去，关了电脑。
窗外是东京的夜景，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他突然想起西野最后看他的那一眼。是在搜救队的帐篷外面，她转身走进人群的时候。她回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在期待什么。
期待什么呢？
他不知道。
一周后，白石收到一封信。
信封上没写寄件人，邮戳是东京中央邮局。他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五个女生，站在操场上，对着镜头笑。东堂，花音，北川，南条，西野。
就是第一天他帮忙拍的那张。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手写的：
“下次见面的时候，你会害怕吗？”
白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把照片收进抽屉，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下起了雨，街上的人撑着伞，匆匆走过。红色的伞，黑色的伞，透明的伞。
他突然想起那个传说。
红色的伞，破碎的镜子，无头的人偶，倒立的十字架，染血的钟表，燃烧的照片，自己的影子。
七件物品。
第七天会死。
但今天不是第七天。
今天是第八天。
又过了一周，白石在涩谷的十字路口等人。
约好的朋友迟到了，他站在星巴克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绿灯亮了，一群人走过来。
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西野真由。
她穿着便装，长发披肩，和普通的女大学生没什么区别。她也看到了他，脚步顿了顿，然后微笑着走过来。
“白石先生。”
白石点头：“西野。”
“好久不见。”她站在他面前，像老朋友一样寒暄，“您还好吗？”
“还好。”
“工作顺利吗？”
“顺利。”
西野笑了，笑容和以前一样，温和里藏着什么。
“我看了您的报告。”她说，“写得很温柔。”
白石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谢谢你。”
西野点点头，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那我走了。”
她转身，走进人群。
白石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人海里。
绿灯变红，又变绿。
他始终没动。
直到朋友的喊声把他拉回来，他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那天晚上，白石又收到一封信。
还是没写寄件人，还是东京中央邮局的邮戳。
他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第七件还没出现。你看到自己的影子了吗？”
白石把纸条放下，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是他自己，穿着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他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他也盯着他。
没有异常。
但白石总觉得，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