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暴风雨依然持续。
远藤浩司开始逐个找人谈话。第一个是清水麻衣,谈话在经理办公室进行,门关着。二十分钟后清水出来,眼睛红肿,直接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个是佐伯美咲。谈话时间较短,十分钟后佐伯出来,脸色苍白,但什么都没说。
第三个是伊藤达也。谈话持续了半小时,期间能听到里面传出争执声。伊藤出来时面无表情,但太阳穴的青筋在跳动。
“轮到你了。”远藤站在餐厅门口,对白石说。
经理办公室里,远藤坐在办公桌后,示意白石坐下。
“你的证言写好了吗?”
“还在写。”
“要抓紧时间。”远藤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白石,我知道你在做侦探工作。半年前神崎旅馆那件事,你处理得很好。但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次涉及的人,包括你自己。”远藤盯着他,“相原遥的死,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当时在营地,和伊藤在一起。”
“但有人看到你离开过营地。”
“谁?”
“这不重要。”远藤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照片推过来。是另一张毕业旅行时的照片,拍得模糊,但能辨认出是白石站在营火旁,远处有一个黑影正在离开营地。
“这张照片能证明什么?”
“证明你那晚的行踪不像你说的那样一直待在营地。”远藤收回照片,“但我不想追究这个。我只希望我们统一口径,让这件事过去。”
“如果我不配合呢?”
“那这张照片可能会出现在警方手里。还有你当时的证词与实际情况的出入。”远藤身体前倾,“白石,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有各自的生活。你现在的侦探事业刚起步,卷入陈年命案对你没好处。”
“你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远藤说,“写一份与我提供的模板一致的证言,交给我。等天气好转,我用卫星电话求救,大家安全离开,这件事就结束了。”
“那中本的死呢?田所船长的失踪呢?”
“那是意外。中本可能自己失足,田所可能被海浪卷走。等警方来了,我们就这么说。”
“证据呢?中本的尸体被肢解了,那不是意外。”
“在暴风雨中,尸体被岩石和海水冲击,可能会变得残缺不全。”远藤面不改色,“只要我们口径一致,警方会接受这个解释。”
白石看着远藤。这个男人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是在讨论两个人的死亡。
“模板在哪里?”
远藤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打印纸。上面是一段标准证言,描述当年毕业旅行时相原遥独自去悬崖边看夜景,失足坠崖,所有人都没看到具体情况,只听到尖叫声后赶去,发现她已经掉下去了。
“签上名,放进信封,今晚之前交给我。”远藤说。
白石接过模板,起身离开。
在走廊里,他遇到了伊藤。
“他给你模板了?”伊藤低声问。
白石点头。
“别签。”伊藤说,“远藤的公司最近有严重财务问题,他在多家银行有巨额贷款,如果下个月还不上,公司就会破产。这次聚会,他可能想找替罪羊,或者用某种方式勒索我们。”
“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渠道。”伊藤看了看经理办公室的方向,“远藤不是单纯想统一口径。他有更大的计划。”
下午,白石在酒店图书室发现了一本剪报册。里面收集了当地报纸关于各种事件的报道,其中一页贴着相原遥坠崖事件的新闻。
标题:「高中女生毕业旅行中意外坠崖身亡」
报道内容简短:县立湘南高等学校学生在毕业旅行期间,一名女生夜间独自前往悬崖边,失足坠落,当场死亡。警方判定为意外事故。
但剪报边缘有手写笔记:「悬崖边护栏有松动痕迹,疑似人为破坏。但证据不足,未深入调查。」
笔记字迹和毕业照片背面的「她知道太多了」很像。
图书室的门被推开,吉野绫子走进来。“白石先生,晚餐快好了。”
“吉野小姐,这本剪报册是谁整理的?”
“应该是之前的经理留下的。我来的时候就在这儿了。”
“之前的经理?”
“嗯,酒店翻新前有一位老经理,据说在岛上工作了很多年。翻新后他退休了,三浦经理才接手的。”
“那位老经理叫什么?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名字。只听三浦经理提过一次,说他退休后回本土了。”
白石合上剪报册。如果老经理知道当年的事,或者调查过,他可能会留下更多线索。
晚餐时,气氛更加压抑。远藤催促大家交信封。清水第一个交了,然后是佐伯。三浦和吉野也交了。只有伊藤和白石还没交。
“明天早上是最后期限。”远藤说,“暴风雨可能明天下午就会减弱,到时候我会用卫星电话求救。在那之前,我要收到所有人的证言。”
饭后,伊藤和远藤去检查吊桥损坏情况。其他人留在餐厅。
“我去一下洗手间。”白石说。
他穿过走廊,没有去洗手间,而是走向远藤的房间。门锁着,但他用从吉野那里借来的万能钥匙卡试了试——酒店所有客房门锁系统统一,万能钥匙卡是吉野打扫房间时用的。
门开了。
房间很整洁,行李放在衣柜里,桌上放着公文包。白石检查了公文包,里面除了文件,还有一个加密的USB盘,无法查看。在公文包夹层里,他找到了卫星电话。
他开机。屏幕显示搜索信号,但信号强度为零。远藤没说谎,天气影响确实让卫星信号中断。
但他在公文包底部发现了一张收据:一个月前,远藤浩司的建筑公司向一个海外账户转账了五千万日元。收款方名称被涂抹,但银行章显示是开曼群岛。
伊藤说得对,远藤有严重的财务问题。
白石把东西放回原处,正要离开,突然注意到床头柜抽屉没关严。他拉开抽屉,里面有一瓶药——氯丙嗪,就是田所船长收据上的那种药。
药瓶上的患者姓名被撕掉了,但剂量和收据上一致:20mg,每日一次。
远藤在服用氯丙嗪?还是他拿着这瓶药另有用途?
走廊传来脚步声。白石快速关好抽屉,离开房间,锁上门。刚走出几步,就遇到从吊桥回来的伊藤和远藤。
“你去哪儿了?”远藤问。
“洗手间。”
远藤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走向自己房间。
伊藤对白石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走廊角落。
“吊桥的割痕很新。”伊藤低声说,“像是昨晚被破坏的。工具可能是酒店仓库里的斧子——我昨天看到仓库墙上挂着斧子,但刚才去检查,斧子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
“不确定。但昨晚守夜时仓库门是锁着的,今早三浦开过门取东西,那时斧子可能还在。下午就不见了。”
“也就是说,斧子可能是在今天白天被拿走的。”
“或者更早,只是我们没注意。”伊藤说,“但问题是,谁需要斧子?中本已经死了,如果是同一凶手,他已经有匕首和其他工具了。”
除非,凶手还需要斧子做别的事。
或者,有第二个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