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林枫打算前往附近的地铁站收集一下情绪。
刚打算出门,窝在沙发里刷手机的苏婉清就听见动静抬起头:“去哪?”
“出去转转。”林枫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摆了摆手。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头看手机去了。
林枫拉开门走了。
晚上七点四十,晚高峰刚过,地铁站人还是不少。
林枫刷卡进站,顺着扶梯往下。
站台上稀稀拉拉站着二十几个人。他走到中间那段,靠柱子的位置,没坐。
系统面板开着。
【路人甲 疲惫 +3】
【路人乙 看手机时皱眉 +2】
【情侣 女生生气 +17】
【情侣 男生无奈 +8】
【带小孩的家长 烦躁 +11】
【小孩 想买玩具被拒绝的委屈 +14】
林枫把外套帽子拉下来。
一分钟,进账76点。
他嘴角勾了勾——这地方确实比别墅区强多了。
他往长椅那边挪了几步,坐下。
旁边是个穿西装的年轻人,低头刷短视频,外放,公鸭嗓主播正在喊“家人们冲啊”。
【西装男 无聊 +2】
【西装男 打发时间 +1】
林枫往另一边挪了半米,眉头微皱——这外放是真的吵。
列车进站,站台人多了一点。
下车的一波,上车的一波,短暂混乱了十几秒。他闭眼靠在椅背上,任由那些疲惫、焦虑、赶时间的烦躁、下班后的松弛一股脑涌过来。
【乘客丙 赶车小跑 +6】
【乘客丁 被踩脚的愤怒 +14】
【乘客戊 今天准点下班的小确幸 +9】
【……】
情绪值:2413→2498→2577→2644。
三分钟。
他睁开眼,瞥了眼入账数字——276点。比他在家躺一整天都多。
他舔了舔嘴唇,把面板最小化,准备等下一班。
然后他注意到旁边多了个人。
是个女的。
二十出头,或者更小,站在长椅边半米的位置,没坐。
她穿着件灰色连帽卫衣,帽子没戴,露出一张很干净的脸。五官不算惊艳,但耐看,眉眼间距略宽,嘴唇抿着。
她手里没拿东西,也没背包。
就站着。
等车。
林枫把视线收回来。
但他没关感知。
模糊的情绪反馈从那个女人身上传来——
不是疲惫。
不是焦虑。
不是等车时的无聊。
什么都没有。
林枫眉峰微微一跳——他遇到过很多练武的人。柳白是锋利,玄诚是沉厚,墨经年是阴冷。每个人都有“气息”,有迹可循。
但这女的是个死胡同。
不是藏得好,是她根本没往外漏。
林枫心想:有点意思。
他没再看她。
列车进站。
她上车。
林枫跟上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
可能是那个“空”太扎眼了,像人群里突然出现一个没信号的盲区。
也可能他只是想确认,这种人在这个点坐地铁,是要去哪。
车厢人不算多,他站在门边,她在斜对面靠门的位置,单手拉着扶手。
林枫隔着三个人,用余光扫了她一眼。
她忽然侧过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她收回视线。
林枫没动。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没有任何停顿。
三站后,她下车。
林枫等了两秒,也下了。
出站口是下城区,老街道,路灯稀稀拉拉,两边是关了门的五金店和电动车修理铺。
她走在前面,不紧不慢,灰色卫衣在暗处几乎融进去。
林枫隔着三十米跟着。
跟了两条街。
她拐进一条巷子。
林枫在巷口停了两秒,跟进去。
然后他看见巷子里不是空的。
站着七个人。
都是二十来岁的男的,穿着杂牌运动服或工装外套,手里拎着东西——最前面那个是棒球棍,后面有几个拿的是镀锌管,还有俩空着手但眼神很兴奋。
她站在七个人前面,背对林枫。
没回头。
“跟了四站地。”她开口,“我以为你会在前一站就拐弯。”
林枫没说话。
她转过身。
巷口漏进来的一点路灯打在她脸上,表情还是那样。
“谁的人?”她问。
林枫说:“不是谁的人。”
她看了他两秒。
然后她点了一下头。
“行。”她说,“打吧。”
拿棒球棍的那个动了。
他动的瞬间,林枫看见他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张卡——
不对,那不是卡。
是一捧黄沙。
沙从他指缝漏下,落地时没有散开,而是沿着他鞋面往上攀,像活物。
不到两秒,那层薄沙裹住了他大半个身体。
不是盔甲,就是一层膜。
在路灯下反射着极淡的土黄色微光。
棒球棍抡过来。
林枫侧身。
他不能用灵力,经脉受不了。但【格斗大师】留下的身体记忆还在,闪避的本能还在。
第一棍擦着他肩膀过去。
他顺势往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第二棍来的不是一个人,是两个。
林枫抬肘挡住镀锌管,虎口震得发麻。他顺势一滚,捡起脚边半块断砖,朝最近那人的脸砸过去。
砖碎了。
不是砸碎的,是那层黄沙把砖顶碎的。
那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手就是一棍。
林枫胸口挨了一下。
不重,他侧身卸了八成力,但闷疼还是从肋骨蔓延开。他闷哼一声,往后退,后背撞上巷墙。
那女的站在七个人后面,从头到尾没动过。
她甚至连手都没从卫衣兜里抽出来。
林枫靠着墙,把嘴角的血抹掉。
他看清楚了。
这七个人,每个人身上都裹着那种薄沙。有的完整些,几乎盖满躯干,有的只有手臂和肩膀有,但无一例外——那层沙就是他们的盾。
他用断砖砸过,用肘击过,甚至抓住一根镀锌管试图夺过来。
没用。
沙不厚,但硬得像干透的混凝土。
更麻烦的是,有一个沙被打碎了一小块——他刚才用捡的半截镀锌管尖端戳的。
那人的反应不是后退。
是兴奋。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肩头缺的那块沙,咧嘴笑了一下,舌头舔过牙床。
然后他冲上来的速度比刚才快了至少三成。
林枫躲开那棍,背上又挨了一下。
他咬着牙,把涌到喉咙口的血腥气咽回去。
系统面板在意识里闪着。
情绪值:2912。
拿棍子的人又围上来。
林枫忽然开口:“你们打人有工资吗?”
没人回答。
棒球棍扫过来。
他矮身躲过,顺势往巷口方向冲了一步。
一个拿镀锌管的堵过来。
林枫没硬冲。
他退回原位,胸口起伏着,盯着那女的。
那女的还是站在七个人后面,看着他。
她忽然开口:“你刚才为什么跟。”
林枫说:“好奇。”
她顿了一下。
“好奇什么。”
“你身上没有练武的气息,”林枫说,“但我不觉得你是普通人。”
她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说:“你也是。”
不是疑问。
林枫没否认。
她看了他两秒。
“你打不过他们。”她说。
林枫没反驳,只是抬起手背蹭了下嘴角的血渍。
她又说:“你应该看得出来,他们到现在都没下重手。”
林枫确实看出来了。
那些棍子抡得凶,落点却不致命。最狠的一下打在他背上,也只是让他闷哼一声,没骨折。
他们在控制力道。
或者说,她在控制。
林枫说:“你想问什么。”
她看着他。
“你跟踪我的时候,”她说,“在想什么。”
这个问题很奇怪。
林枫想了想。
“在想你是什么人。”
她等他说下去。
“还有,”林枫说,“在想我要多久才能到你五米内。”
她挑了一下眉。
这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她把手从兜里抽出来。
“让他过来。”她说。
拿棒球棍的那个立刻退开,让出一条路。
林枫站在原地,没动。
她也不催。
就那么看着他。
林枫往前走。
走过棒球棍,走过镀锌管,走过那几个眼神兴奋的年轻人。
他停在她面前三米。
她没有动作。
她看着他,说:“你刚才说好奇。”
林枫点头。
她说:“现在不好奇了?”
林枫没答。
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冷笑,就是嘴角扯了扯。
她看着他。
几秒后,她点头。
“有意思。”她说,“你是第一个被我打了还不报家门的人。”
她顿了顿:“也是第一个挨完打还敢站这么近的人。”
林枫说:“我没挨完。”
她看着他。
几秒后,她点头。
“行。”她说,“今天就这样。”
她把兜帽拉起来。
“下次别跟了。”她说,“万一我心情不好,他们不会收着力气。”
她转身往巷子深处走。
七个人跟在后面,没人再看林枫一眼。
她走了几步,停下。
没回头。
“我叫季雯玥。”她说。
然后她走了。
林枫站在原地。
巷子里空下来,只剩他和一地碎砖灰。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背上的伤现在开始疼了。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最后他给苏婉清发了一条消息:
【晚点回。】
苏婉清秒回:
【哦。】
林枫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靠着墙,看着巷口那一点路灯的光。
季雯玥。
这名字他没听过。
但他记住了。
——
林枫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
他进门时动作很轻,但苏婉清还是从客厅沙发抬起头。
她看了眼他的脸,又看了眼他换鞋时略微停顿的动作。
“摔了?”
林枫说:“嗯。”
她没再问。
林枫上楼,关门,把卫衣脱了。
对着浴室的镜子,他侧过身,看背上那片淤青。
大概巴掌大,从右肩胛骨一直蔓延到脊柱旁边,青紫色,中间有几道棍痕叠在一起。
镀锌管留下的。
他用毛巾浸了热水,敷上去。
疼。
他把毛巾按紧,另一只手摸出手机。
先打给玄诚。
老道士接得很快,背景音里有电视声,在放戏曲。
“你那边怎么回事?”玄诚问,“这个点打电话。”
林枫说:“问你个人。”
“谁。”
“季雯玥。”
玄诚沉默了两秒。
“你从哪听到这个名字。”
林枫没回答。
玄诚又沉默了几秒。
“这名字我没听过,”他说,“不是古武界的,不是隐曜那边的。”
他顿了顿:“但我有个老友,可能知道点东西。明天给你信。”
林枫说好。
他挂了电话,把毛巾翻了个面。
第二个电话打给柳白。
柳白那边风声很大,好像在室外。
“林枫?”他接起电话有点意外,“你伤好了?”
林枫说:“没好。”
“那你打电话——”
“问你个人。”
“谁。”
“季雯玥。”
柳白愣了几秒。
“女的?”他问。
“女的。”
“多大年纪。”
“二十出头。”
柳白想了想:“没听过。青城派的交游里没这号人。”
他顿了顿:“你问这个干嘛?”
林枫说:“今天碰到她了。”
柳白那边风声停了,他好像进了室内。
“碰到了?”他语气变了,“她找你麻烦?”
林枫说:“算是。”
“你没事吧?”
“有事。”
柳白沉默了几秒。
“需要帮忙就说。”他说。
林枫说:“你帮我打听这个人就行。”
柳白应了。
挂了电话,林枫把毛巾拿下来。
淤青还是那片淤青,没消肿,但疼缓解了一点。
他把毛巾放回架子上,躺到床上。
系统面板开着。
情绪值:3048。
刚才巷子里那十几分钟,他收到了将近三百点情绪值。
来自那七个拿棍子的——他们的兴奋、痛快、意犹未尽。
来自季雯玥——那一下挑眉,那半句“有意思”。
还有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在他报出“好奇”那两个字时,闪过的一丝极淡的意外。
林枫把面板关了。
他闭上眼。
季雯玥。
黄沙。
护照。
他想起她手下那个被戳破沙盾的人,非但不退,反而速度暴涨。
那不是防御,是开关。
沙在的时候是龟壳,沙破了是兴奋剂。
什么路数?
他翻了个身,侧躺。
背上的伤被压到,他又翻回来,嘴里嘶了一声。
没想明白。
第二天下午,玄诚的电话先来。
“我那个老友,”他说,“姓钟,七十多了,年轻时在苏北一带跑江湖。他说‘季’这个姓,让他想起一个人。”
林枫握着手机,手指微微收紧。
“二十多年前,苏北有个狠人,姓季,大名没人知道,都叫他季三爷。”玄诚说,“不是古武世家出身,就是纯粹的野路子。心黑手辣,打出来的地盘。”
“后来呢。”
“后来失踪了。”玄诚说,“九几年的事,有人说他被仇家做掉了,有人说他跑路去了南洋。总之再没出现过。”
他顿了顿:“我老友说,那季三爷有个女儿。”
“叫什么。”
“不知道。”玄诚说,“那会儿他女儿才五六岁,季三爷藏得很深,从不让露面。有人说是他亲生的,有人说是收养的,莫衷一是。”
他问:“你碰到的那个季雯玥,多大?”
林枫说:“二十出头。”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年龄对得上。”玄诚说,“但没证据。”
他说:“我再帮你问问。”
挂了电话。
林枫坐在窗边,看着楼下花园。
老橘猫今天没来。
傍晚,柳白回电。
“我托人打听了一圈,”他语气有点疲惫,“青城派的情报网里,查无此人。”
他顿了顿:“不是隐曜的人,也不是古武七大派、十二世家的。但能让你打电话来问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林枫说:“她有七个手下,都会控沙。”
柳白沉默了几秒。
“沙?”他重复,“不是土?不是石?是沙?”
“是沙。”
“这路数我没见过。”柳白说,“但可以确定不是传统功法。传统五行术里,土系有控石、控泥、控尘的,控沙是细分中的细分,很少有专精这个的。”
他问:“那些手下实力如何?”
林枫想了想:“人级往上,可能不到地级。”
“七个能控沙的人级,”柳白说,“这不是野路子养得起的。”
他没说结论,但意思到了。
林枫说:“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
窗外天已经黑透。
他没开灯,在黑暗里坐着,右手无意识地攥了攥拳,指节咔吧响了一声。
季雯玥。
季三爷的女儿。
七个会控沙的跟班。
还有她自己——林枫感知不到她的任何气息,但她站在那群人后面,从头到尾没出过手。
她是懒得动手。
还是不需要动手。
他想起季雯玥说:你是第一个被我打了还不报家门的人。
她把那叫“报家门”。
意思是,以前跟踪她、被她打的人,挨揍之后都会报出背后是谁。
她习惯了。
她等的也是这个。
结果林枫没报。
所以他走了。
不是他打赢了,是他没按她的剧本走。
林枫把攥紧的拳头松开,又攥紧,指节又咔吧响了一声。
他忽然想,下次再碰到她,她还会不会说“报家门”。
还是会直接让手下往死里打。
手机震了一下。
苏婉清发消息:【下来吃饭。】
林枫回:【来了。】
他起身。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系统面板安静悬浮。
情绪值:3122。
他扫了眼商城,替死玉佩,库存2/3,12000。
他把面板关了。
来日方长。
——
周四下午,林枫在公司。
小赵上周那篇被客户打回来的稿子,这周顺利通过了。王总监那边不仅没再追究,还给周经理发消息说“这次配合得很好”。
小赵今天走路都带风。
【赵旭 自信 +23】
【赵旭 干劲 +31】
林枫把情绪值入账记录划掉,继续看稿。
四点半,他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林顾问?”
对面是个男声,有点沙,语调平平。
林枫没说话。
“兰庭门口,”对方说,“我让你滚远点那次。”
林枫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
彭大海。
“你从哪拿到这个号码。”
彭大海没答。
“你那天跟了我们四站地,”他说,“季家丫头没把你打残,挺意外。”
林枫没接话。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我不是来问罪的。”彭大海说,“就是想确认一下。”
他顿了顿:“墨先生不认识你。那天你没暴露。”
林枫说:“所以呢。”
“所以你还活着。”彭大海说,“季家丫头也没把你列进黑名单。”
他停顿了一下:“年轻人,命是自己的,别老往刀刃上撞。”
林枫说:“你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个?”
彭大海没答。
电话里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一下,两下。
然后他开口。
“你父亲是不是叫林正南。”
林枫没说话。
彭大海等了三秒。
“行了。”他说,“挂了。”
“等等。”林枫说,“你怎么知道林正南。”
彭大海沉默了几秒。
“十年前,”他说,“我被少林逐出山门,走投无路,有人帮过我一把。”
他顿了顿:“那人姓林。”
电话挂断。
林枫握着手机,站在原地。
系统面板在意识里闪了一下。
他忘了看。
他把手机放下。
窗外斜阳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
小赵在旁边工位喊他:“林顾问?周经理问下期选题……”
林枫说:“马上。”
他坐下。
手放在键盘上。
屏幕亮着,光标一跳一跳。
他把那行刚打了一半的稿子删掉。
彭大海。
十年前。
少林俗家弟子,犯事被逐。
走投无路。
有人帮过他一把。
姓林。
林枫靠回椅背。
他想起十年前,父亲最后一次离家之前。
他那时候十二还是十三?记不清了。
只记得父亲走的时候是秋天,院子里的桂花开了。
父亲说,出趟远门,很快回来。
然后他再也没回来。
林枫把手机屏幕按灭,又按亮。
他打开文档,继续改稿。
——
周五晚上,玄诚又来了。
他把一叠纸放茶几上。
“那个彭大海,”他说,“十年前被少林逐出山门的原因,我托人挖出来了。”
林枫看着那叠纸。
“杀了人?”
玄诚摇头。
“比杀人麻烦。”他说,“他救了一个人。”
林枫等着。
“那人被少林戒律院追捕,定的是盗取藏经阁典籍的罪。”玄诚说,“彭大海是轮值守山门的,半夜撞见那人负伤逃出,没有阻拦,反而帮他指了条下山的近路。”
他顿了顿:“那人跑了。彭大海被查出来,杖责八十,逐出山门。”
“他救的是谁。”
玄诚摇头:“不知道。戒律院没公布那人的身份,档案封存,外人查不到。”
他看向林枫:“但你父亲那辈,确实有人跟少林有过往来。”
林枫没说话,右手慢慢攥成拳,指节咔吧响了一声。
玄诚把念珠放在茶几上。
“彭大海现在替隐曜做事,”他说,“但他不是隐曜的人。”
“什么意思。”
“他是受雇。”玄诚说,“有人付钱,他干活。不是效忠,不是投靠,是雇佣关系。”
他顿了顿:“以他的本事,这种关系他随时可以中断。”
林枫说:“他在等什么。”
玄诚看着他。
“等当年那个人。”老道士说,“或者等那个人的消息。”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苏婉清从楼上下来,看见茶几上那叠纸,没问,去厨房倒水。
玄诚等她走了,才开口。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枫没答。
玄诚说:“意味着你父亲十年前还活着。意味着他离开彼岸之后,还在做些什么。意味着——”他顿了顿,“彭大海这种人,欠他一份人情。”
他看向林枫:“这份人情,现在在你手里。”
林枫说:“我没打算用。”
玄诚没问为什么。
他端起冷掉的茶,喝了一口。
“不用也好。”他说,“人情这东西,用一次少一次。”
他放下茶杯:“何况你还没确定,他值不值得用。”
林枫点头。
玄诚起身。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对了,”他说,“那个季雯玥,我老友又补了一条消息。”
林枫等他。
“季三爷失踪那年,”玄诚说,“他女儿才六岁。之后三年,没人知道她去了哪。”
他顿了顿:“九岁那年,她出现在东北,独自一人,灭了当地一个小帮派。”
他看向林枫:“十一口人,全部是钝器打死。”
林枫没说话,只是慢慢把拳头攥紧,又松开。
玄诚推开门。
“九岁。”他说,“你自己琢磨。”
门关上。
林枫坐在沙发上。
他想起季雯玥站在巷子里的样子。
灰色卫衣,手插在兜里,眉眼间距略宽。
说“行,打吧”的时候,语气和说“今天就这样”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他上楼。
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没开灯,在床边坐下。
手机震了一下。
苏婉清:【明天周末,你有什么安排?】
他想起彭大海的话:命是自己的,别老往刀刃上撞。
也想起季雯玥:下次别跟了。
他打字:【没安排。】
苏婉清秒回:【那陪我去买书。】
林枫:【好。】
他把手机扔床上,后背的伤硌得他嘶了一声,又往边上挪了挪。
窗外夜色很沉。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把今天的信息过了一遍——季雯玥,季三爷,彭大海,林正南。
这他妈都串到一起了。
他翻了个身,背上的伤又疼起来。
算了,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