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把他怎么样了?”她尖叫道。
“呵呵,陈小姐,你不用这么紧张。”村长笑道。
“你和我们,才是一家人啊。”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陈可的腰。
陈可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与他拉开距离。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个村子,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村长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
“我们,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他转过身,背着手,朝着村子深处走去。
“跟我来吧,有些东西,你也该知道了。”
陈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挣扎。
跟上去,可能会陷入更深的危险。
不跟上去,她可能永远也无法知道真相,也无法知道小李的下落。
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真相的渴望,让她做出了选择。
她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村长没有带她回自己的家,而是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了那座她昨天拍到鬼影的祠堂。
祠堂的大门依旧敞开着。
村长径直走了进去,停在了那面挂满灵位的墙壁前。
他没有理会那九把诡异的空椅子,而是走到了祠堂的侧面,在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上摸索了一阵。
“咔哒”一声,墙壁上竟然打开了一扇暗门。
“进来吧。”村长头也不回地说道。
暗门后面,是一条狭窄到仅容一人通过的石阶,盘旋着通往地下。
陈可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石阶很长,他们走了大概五六分钟,才来到一个不大的地下密室。
密室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下,可以看到四周的墙壁上都刻满了字。
字迹很小,密密麻麻。
而密室的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供奉着一本厚厚的,用线装订的古书。
书的封皮已经泛黄发黑,上面用毛笔写着四个大字。
《落霞村志》。
那四个字,像是有某种魔力,瞬间攫住了陈可的全部心神。
《落霞村志》
一个村庄的地方志,记录着这个村庄的历史、沿革、风俗和人口。
关于落霞村所有的秘密,或许,都在这本书里。
村长钟德福走到石台前,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
伸出干枯的手,轻轻地抚摸着那本古书的封面。
“我们落霞村的历史,都在这里了。”
他转过头,看着陈可,眼神复杂,有悲哀,有无奈,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你想知道的,自己看吧。”
他说完,就走到密室的一个角落,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仿佛陷入了沉睡。
陈可迟疑地走到石台前。
她伸出手,触碰到书页的触感,不像纸,倒像是在触摸某种光滑的皮肤。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村志的第一页。
村志是用繁体的毛笔小楷写成的,字迹隽秀。
但内容,却让陈可看得触目惊心。
开篇记录的是落霞村的建村历史,可以追溯到明朝洪武年间,倒也并无异常。
但当她翻到后面,看到关于清朝同治年间的记载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同治三年,大疫。”
“春,始于牛羊,三日尽死。”
“夏,及于人,初则吐泻,继而高热,肤生黑斑,不出五日,人皆亡。”
“至秋,村中百户,三百余口,无一生还。”
“落霞村,自此绝。”
无一生还!
自此绝!
短短的七个字,让陈可的大脑几乎无法思考。
同治三年,那是一百多年前!
一百多年前,落霞村就因为一场瘟疫,变成了一个死村!
那……那现在村子里的这些人是谁?
村长钟德福,那个送她红鸡蛋的老婆婆,还有那些表情僵硬、眼神空洞的村民……
他们……他们全都是……
鬼?!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遏制不住。
陈可感觉自己的牙齿在格格作响,浑身因为恐惧止不住的打颤。
她想起了那些村民僵硬的表情,想起了他们悄无声息的行动,想起了祠堂相机里那些无脸的身影……
一切都有了最恐怖,也最合理的解释。
这是一个鬼村!
她一直生活在一群鬼中间!
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要失声尖叫,但她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逼迫自己继续看下去。
她有一种直觉,更关键的内容,还在后面。
她颤抖着手,翻开了下一页。
这一页的记载,更加的匪夷所思,也更加的令人毛骨悚然。
“然天道有常,阴阳有界。”
“落霞村怨气冲天,魂魄不散,受地脉滋养,竟成一界。”
“然此界不稳,每逢甲子,与阳间重叠。”
“一甲子,一轮回,轮回七日。”
“七日之后,界门关闭,复归混沌。”
“若欲维持此界,需在七日之内,行阴阳之礼,补全村中名录。”
“一曰入籍,二曰认亲,三曰结缘。”
“三礼既成,则阴阳相通,可借阳气,再续一甲子之存。”
入籍、认亲、结缘。
陈可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六个字。
她想起了自己违反的那三条禁忌。
不踩门槛,踩了门槛,就等于踏入了他们的“家”,是为入籍。
所以她的腰上才会留下那道像是被门槛卡住的印记;
不拍空椅照片,祠堂的椅子是留给祖宗的。
对空椅拍照,就等于承认了他们的存在,是为认亲,所以她的相机里才会拍到那些无脸的鬼影;
不接受村民赠送的红鸡蛋,红鸡蛋是喜事所用。
吃了他们的喜蛋,就等于和他们定下了契约,是为结缘。
所以她才会吐出那片代表着骨血相连的婴儿指甲!
原来,那四条禁忌,根本不是什么保护游客的提醒,而是一份契约!
一份用阳寿和灵魂做赌注的阴阳契约!
而她,一步一步亲手将这份契约签了下来。
村志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字,是用朱砂红笔写的,颜色鲜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若有外人,误入此界,拒行三礼者,魂魄不容,当为祭品,以其阳气,固界门七日之稳。”
拒行三礼者,当为祭品……
陈可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小李那张惊恐绝望的脸。
他没有吃红鸡蛋,他拒绝了结缘这一礼。
所以他成了祭品?用来维持这个鬼村稳定存在的能量?
一股巨大的悲伤和愤怒涌上心头,却又被更深的无力感所取代。
她终于明白了,所有的一切,都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了上百年的骗局。
每隔六十年,这个鬼村就会出现在人间七天。
用那些所谓的禁忌,来诱骗像她这样误入的外来者。
签订契约,成为他们延续存在的工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腰。
她已经入籍,已经认亲,已经结缘。
她跑不掉了。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直闭目养神的村长钟德福,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看完了?”他的声音幽幽地响起。
陈可抬起头,看着他那张清癯的脸,此刻只觉得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为什么?”她嘶哑地问。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来了。”
村长站起身,慢慢地向她走来。
“每隔六十年,我们都需要新的家人。”
“这是落霞村的规矩,也是我们的命。”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悲凉的笑容。
“时辰差不多了,第七天了,该送你上路了。”
第七天?
陈可心中一惊,她在这里,已经待了快七天了吗?
她猛地想起第四条禁忌:日落前必须离村。
今天,就是最后的机会。
她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转身就往密室外跑。
她要逃!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要逃出这个鬼地方!
村长并没有阻拦她,只是站在原地,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