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的欲望在陈可的身体里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她冲出密室,跑出祠堂,脑子里只有一个字:逃!
她不敢回头,不敢去看村长那诡异的眼神。
也不敢去想那些可能随时会从门缝里冒出来的鬼村民。
她拼尽全力,沿着来时的路,朝着村口的方向狂奔。
脚下的青石板路似乎变得格外漫长,两旁的古屋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黑洞洞的门窗如同一只只嘲弄的眼睛,注视着她这个徒劳挣扎的猎物。
她能感觉到,整个村子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像是一潭死水。
每跑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但她不敢停。
村口那块巨大的青石越来越近,希望就在眼前!
她还记得小李失踪前,村长说他把鞋子落在了村口。
这说明,村口的界限是真实存在的。
只要能冲出去,只要能离开这个村子的范围,她就安全了!
近了,更近了!
十米!
五米!
一米!
陈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前猛地一扑!
可却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她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面坚硬无比的玻璃墙,巨大的反作用力将她狠狠地弹了回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眼冒金星,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但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心里的绝望。
她挣扎着爬起来,伸出手,向前摸去。
她的手掌前方,空无一物。
但却像是有一层看不见,摸不准的屏障,阻挡着她前进的道路。
无论她怎么推,怎么捶打,那道屏障都纹丝不动。
“不……不……”
她绝望地嘶吼着,用拳头,用身体,一次又一次地撞向那道无形的墙壁。
直到拳头鲜血淋漓,直到额头磕出了血印。
都没用,这道屏障,就是阴阳的界限。
是她这个已经签了契约的人,再也无法逾越的天堑。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她身后传来。
陈可僵硬地转过身。
只见村长钟德福,带着全村的“人”,正从村子的深处,缓缓地向她走来。
他们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那种如出一辙的僵硬微笑。
而最让陈可感到头皮发麻的是他们的脚,所有人的脚,都没有沾地。
他们是飘过来的。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青石板路上,却显得虚幻而不真实。
他们,终于不再伪装了。
“时辰到了。”
村长钟德福飘到陈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温和,只剩下一种非人的冰冷。
他伸出手,手里拿着一张用红纸裱好的婚书。
龙凤呈祥的图案,金粉书写的字迹。
他将婚书递到陈可面前。
陈可的目光,落在了婚书上,新郎那一栏,是空白的。
而新娘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字:陈可。
在婚书最下方的证婚人落款处,没有签名,只有一个带着齿痕的清晰唇印。
那是她吃那个红鸡蛋时,不小心咬破嘴唇留下的。
“你踩了门槛,入了我们的籍;”
“你拍了空椅,认了我们的亲;”
“你吃了喜蛋,订了我们的亲。”
村长的声音,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三礼已成,契约生效。”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落霞村的人了。”
陈可看着那份荒诞的婚书,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和唇印,她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我成了鬼新娘?”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自嘲和绝望。
“不,你还不是。”村长摇了摇头。
“你的阳寿未尽,还不能完全成为我们的一员。”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更加诡异的笑容。
“我们落霞村的规矩是,三日阳间,四日阴间,轮回交替。”
“今日,是你回阳间的日子。”
回阳间?
陈可愣住了,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村长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继续说道:“你现在可以离开落霞村了。”
“但是,三年后的今天,我们会派花轿,去接你回来,真正地完成这场婚礼。”
“届时,你也能见到你的父母了。”
父母?!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陈可的脑海里炸响。
“你……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村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指了指村西头的一座宅院,幽幽地说道。
“他们三十年前,也是来这里采风的。”
“他们吃了你祖母送的喜蛋,如今在村西头,过得很好。”
陈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座宅院的门口,隐隐约约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影。
他们的身形,是那么的熟悉。
尽管隔着很远,尽管他们的面容模糊不清,但陈可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她失踪了三十年,被断定早已死在野外的爸爸和妈妈!
这个认知,比之前所有的一切加起来,都更让陈可感到崩溃。
她的父母没有死?!
他们被困在了这个鬼地方,整整三十年!
他们也吃了红鸡蛋,也签订了那份该死的阴阳契约!
所以,那个慈祥地递给她红鸡蛋的老婆婆,是她的祖母?
一个她从未见过,只在老照片里看过的,早已去世的祖母?
荒诞滑稽,却又真实得让人无法呼吸。
陈可感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一直以为的意外,原来是一场跨越了三十年的诅咒和骗局。
她之所以会费尽心机地找到这里,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偶然。
是血脉里的某种指引,是这份契约的无形召唤。
她看着远处那两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无声地滑落。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她抬起头,看着村长,带着哭腔问。
村长收回了那份婚书,又从袖子里拿出另一张纸,递给了她。
这张纸很普通,就是一张现代的A4打印纸,上面印着一些小字。
陈可颤抖着手接过来。
纸张的最上方,是几个加粗的大字:阳间代言人聘用协议。
代言人?她往下看去。
“职责:每隔三年,为落霞村引七位有缘客入村,以补村中名录之缺。”
“备注:有缘客需身强体健,阳气充足。”
“违约责任:若无法完成指标,则由代言人自身,或其直系亲属,补缺为村民。”
补缺为村民,陈可瞬间明白了。
成为真正的村民,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死亡,意味着阳寿耗尽,彻底变成他们中的一员。
这份协议,比那份婚书更加恶毒,婚书是要她的下半生。
而这份协议,是要她用别人的命,来换自己和父母的苟延残喘。
她成了一个拉人下水的鬼差?
“你们……你们无耻!”
陈可将那张纸狠狠地揉成一团,砸在村长脸上。
村长不闪不避,任由那纸团砸中自己,又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这是你的宿命。”他的声音毫无波澜。
“你的父母,三十年来,一直是我们最优秀的代言人。”
“现在,该轮到你了。”
陈可如遭雷击。
原来这些年,不断有驴友、探险家在附近的山区失踪,都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
“回去吧。”村长下了逐客令。
“记住你的职责,三年后,我们等着你的好消息。”
他说完,带着所有的村民,像潮水一般,缓缓地退回了村子的黑暗深处。
那道看不见的屏障,也随之消失了。
陈可站在村口,失魂落魄,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消失在了山的那一边。
天,彻底黑了。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山间的冷风吹得她浑身冰凉,她才像是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她颤抖着,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右上角的信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恢复了满格。
而屏幕的正中央,直播软件的界面,还赫然停留在那里。
一行小字显示:“正在录制”。
直播没有断?
她的心猛地一沉,看向屏幕的右上角。
观众数:7013人。
在她和鬼村对峙的这几个小时里,因为画面静止不动,信号中断,反而引起了更多人的好奇和关注。
无数的网友涌进直播间,讨论着主播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刻,随着信号的恢复,清晰的画面,连同她刚才和村长所有的对话,都一字不漏地传了出去。
弹幕,在静止了几个小时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滚动起来。
“卧槽!卧槽!我刚才听到了什么?!”
“鬼村?契约?代言人?这是在拍电影吗?剧本牛逼啊!”
“不是剧本!你们看主播的表情!她快吓疯了!还有她额头上的血!”
“太真实了!这绝对是真的!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
“落霞村,我查了一下,历史上真的有这个村子,也是在同治年间废弃的!和村长说的一模一样!”
“我的天!细思极恐!”
陈可看着那些飞速滚动的弹幕,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她完了。
她的人生,她的未来,所有的一切,都完了。
就在这时,一条最新的弹幕,缓缓地从屏幕上飘过。
那条弹幕,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刀,扎进了她的眼睛,也扎进了她的心脏。
“主播推荐的这个古村真有意思,氛围感绝了!”
“我已经查到大概位置了,下周准备带全家去自驾游,怎么报名啊?需要预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