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就像一片羽毛,在温暖的水流中缓缓下沉。
没有预想中的眩晕和不适,整个过程出奇的平稳和舒适。
陈戈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很轻。
所有的疲惫和悲伤都被那股温暖的水流冲刷干净了。
他甚至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阳光晒过被子的味道,还混杂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这是林晚最喜欢的香薰的味道。
他的眼皮动了动,挣扎着想睁开。
一缕柔和的光线刺了进来,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等他完全适应后,映入眼帘的是他们卧室的天花板。
不是现在那个冰冷、积了灰尘的天花板。
而是他们刚搬进这个家时,他亲手刷上的暖白色。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窗外的风吹动纱帘,光斑也跟着轻轻摇晃。
陈戈猛地坐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他们柔软的大床上,盖着那床他再熟悉不过的浅灰色被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常穿的灰色T恤和短裤。
他伸出手,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很疼,真实得不能再真实了。
这不是梦吗?
陈戈!
一个清脆又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嗔怪,从客厅的方向传来。
“都几点了还不起床!太阳都晒屁股了!”
陈戈浑身一震,像被电流击中了一样。
他僵硬地转过头,望向卧室门口。
那个他朝思暮想的身影,就站在那里。
林晚穿着一身粉色的卡通睡衣,腰上系着一条白色的围裙,手里还拿着一个锅铲。
她的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阳光给她渡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她正微微皱着眉,嘴角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看着他。
一切都和记忆中那个无数次的周末早晨,一模一样。
陈戈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眼睛一眨也不敢眨。
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一切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傻了?”
林晚看他呆呆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走过来,伸手在他额头上探了探。
她的手心,温暖而柔软。
“没发烧啊,怎么了你,睡蒙了?”
真实的触感,真实的温度。
陈戈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紧紧地攥在手心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晚晚……”
他终于叫出了她的名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林晚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和眼泪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
“哎,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她有些担心地坐在床边,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抚着他。
“不怕不怕啊,梦都是反的。”
陈戈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不是在做噩梦,而是在做美梦。
一个他以为永远不可能实现的美梦。
他猛地扑过去,将林晚紧紧地抱在怀里。
她的身体是那么的柔软,那么的温暖。
他能闻到她发间洗发水的清香,能感受到她胸腔里平稳的心跳。
这一切,都真实得让他心碎。
“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啊晚晚……”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泣不成声。
林晚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也伸出手,轻轻地回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傻瓜,我不是在这儿吗?”她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
“好了好了,不哭了,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她越是这么说,陈戈就哭得越厉害。
他想告诉她,自己有多想她,想告诉她,她走后的这半年,他是怎么过的。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怕一开口,就会惊醒这个梦。
他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着她,贪婪地感受着她的存在。
过了好久,他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林晚感觉到他的身体不再颤抖,才轻轻推了推他。
“好了吧?快去洗脸刷牙,我煎了你最爱吃的鸡蛋饼,再不吃就凉了。”
陈戈松开她,胡乱地用手背抹了把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还是觉得不真实。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脸颊,皮肤细腻温热。
“晚晚,我……”
“嗯?”
林晚歪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我爱你。”
陈戈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林晚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陈戈一下。
“大清早的,肉不肉麻!快起来了!”
说完,她就逃也似的跑出了卧室。
陈戈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出来。
他下了床,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精神饱满,没有了现实中那副颓废憔怠的样子。
他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扑在脸上,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留下来,他要永远留在这个梦里。
走出卫生间,饭厅的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两份金黄色的鸡蛋饼,旁边是两杯温热的牛奶,还有一小碟她亲手腌的酱黄瓜。
香气扑鼻。
林晚正坐在餐桌旁,一手托着下巴,看着窗外发呆。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对他招了招手。
“快来吃。”
陈戈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饼放进嘴里。
外皮微脆,内里松软,带着葱花的香和鸡蛋的鲜。
是他记忆里,最熟悉的也是最怀念的味道。
“好吃吗?”林晚期待地看着他。
陈戈用力地点了点头,嘴里塞满了东西,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太好吃了……”
这是天堂的味道。
他一边吃,一边看着对面的林晚。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偶尔会夹一块酱黄瓜,吃得津津有味。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个样子。
陈戈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放下筷子,问道:“晚晚,今天几号?”
林晚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十月十六号啊,怎么了?”
十月十六号,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去海边的日子,也是她被查出重病的前一周。
原来,这个梦,定格在了他们最幸福,也是最后的一段时光里。
陈戈的心里,又是甜蜜,又是酸涩。
“没事,就随便问问。”
他笑了笑,掩饰住自己的情绪。
“对了。”
林晚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一脸神秘地对他说。
“吃完饭,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不告诉你,保密!”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陈戈看着她这副活泼可爱的样子,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不管她要带他去哪里,他都愿意。
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去哪里都无所谓。
吃完饭,林晚催促着他去换衣服。
陈戈打开衣柜,里面挂着他和她的衣服,整整齐齐,他挑了一件常穿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
等他换好衣服出来,林晚也已经换好了。
她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就是那次去海边时穿的那条。
“好看吗?”
她在陈戈面前转了个圈,裙摆飞扬,像一朵盛开的百合花。
“好看。”陈戈的目光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你穿什么都好看。”
林晚甜甜地笑了,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那我们出发吧!”
陈戈被她拉着,走出了家门。
楼道里,邻居张阿姨正好出门,看到他们,热情地打着招呼:“小陈小林,出去玩啊?”
“是啊!张阿姨。”林晚笑着回应。
这一切都太真实了。
真实到陈戈几乎要分不清,到底哪里是梦境,哪里是现实。
或许,现在这里,才是他真正的现实。
那个没有她的冰冷世界,才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