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陈戈和林晚手牵着手,走在熟悉的街道上。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人行道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身边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陈戈贪婪地呼吸着这里的空气,感受着手心里传来的属于林晚的温度。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的林晚。
她正仰着头,看着天上的云,脸上带着轻松惬意的笑容。
“晚晚,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陈戈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就快到了。”林晚回过头,冲他神秘地一笑。
“别急嘛。”
她拉着他,拐进了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壁上爬满了青色的藤蔓。
巷子深处,传来一阵阵“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
陈戈认得这里。
这是他们大学时,经常来的一家手工银饰店。
店主是个留着长发的文艺青年,手艺很好。
陈戈送给林晚的第一件礼物,一条刻着她名字缩写的银手链,就是在这里做的。
林晚拉着他,推开了那扇挂着风铃的木门。
“叮铃!”风铃发出悦耳的声响。
店里还是老样子,不大的空间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银饰,墙上挂着许多客人的留影。
“欢迎光临。”
店主从工作台后抬起头,看到他们,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熟悉的笑容。
“是你们啊,好久不见。”
“老板,好久不见。”林晚也笑着打招呼。
陈戈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梦境的细节,做得太真实了。
它不仅仅是复刻了场景和人物,甚至连这些NPC的记忆和反应,都完美地还原了。
“想做点什么?”店主问。
林晚拉着陈戈走到工作台前,指着一块方形的银牌,对他说:“我们来做一对情侣吊坠吧。”
她转过头,看着陈戈,眼神里满是期待。
“好啊。”陈戈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在店主的指导下,他们开始动手。
陈戈的手有些笨,拿着小锤子,敲得歪歪扭扭。
林晚就在旁边看着他笑,时不时地指点他一下。
“你这里敲歪了,笨蛋。”
“哎呀,力气太大了,都敲出印子了。”
陈戈听着她的“数落”,心里却甜得像灌了蜜。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到她用这种亲昵又嫌弃的语气跟自己说话了。
他故意敲得更烂了,惹得她在一旁又气又笑。
“算了算了,还是我来吧,你这个手残党。”
林晚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工具,熟练地操作起来。
陈戈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她低着头,神情专注,几缕碎发垂下来,她就用手背随意地往耳后一捋,动作自然又好看。
陈戈看得有些痴了,他多想时间就停在这一刻,永远都不要再往前走。
很快,林晚就做好了两个吊坠。
一个上面刻着一个戈字,一个上面刻着一个晚字。
字体是她设计的,很漂亮。
她把那个刻着晚字的吊坠递给陈戈。
“给!你的。”
然后拿起那个刻着戈字的,给自己戴上。
陈戈也把吊坠戴在脖子上,银牌贴着胸口,凉凉的,却让他觉得心里很暖。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胸前那个刻着戈字的吊坠。
“以后,我就把你揣在心口了。”林晚仰起脸,对他笑着说。
陈戈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地印上一个吻。
从银饰店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我饿了。”林晚摸了摸肚子。
“我们去吃火锅吧?就大学城后街那家。”
“好。”
只要是她的要求,陈戈无不应允。
那家火锅店,也是他们充满了回忆的地方。
店面不大,装修也很简陋,但味道特别正宗。
他们到的时候,店里已经坐满了人,吵吵嚷嚷的,充满了烟火气。
老板娘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哎哟,小两口来啦!还是老样子?”
“对,老样子!”林晚熟门熟路地找了个空位坐下。
很快,一个红油翻滚的九宫格锅底就端了上来。
接着是他们每次必点的嫩牛肉、鲜毛肚、黄喉……
热气腾腾的火锅,驱散了秋日的凉意。
陈戈看着对面被辣得脸颊通红,却还一个劲地往嘴里塞东西的林晚,觉得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真实滚烫,有滋有味。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剩下无尽的孤独和寂寞。
他忽然有些分不清了,到底哪个是现实?
是那个她活生生地坐在自己对面,对自己笑,跟自己闹的世界?
还是那个只有自己一个人,守着一间空房子,靠回忆度日的世界?
如果这里是梦,那他宁愿长梦不醒。
“想什么呢?快吃啊,毛肚都老了。”
林晚夹了一筷子毛肚,在油碟里滚了一圈,塞进陈戈嘴里。
爽脆的口感在口腔里爆开,又香又辣。
陈戈嚼着毛肚,看着林晚,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留下来,不计任何代价。
吃完火锅,两人身上都带着一股浓重的火锅味。
他们沿着江边慢慢地走,吹着晚风消食。
江边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林晚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陈戈。
她的眼睛在路灯下,看起来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陈戈。”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你今天有点奇怪。”她说。
陈戈的心,咯噔一下。
“怎么奇怪了?”他故作镇定地问。
“说不上来。”林晚歪着头,仔细地打量着他。
“就感觉你好像有什么心事,一直在看着我,好像怕我突然消失一样。”
陈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了。
这个梦,真实得太可怕了。
连林晚的敏感和直觉,都复刻得如此完美。
他该怎么回答?
告诉她真相?告诉她这只是一场梦,而她其实已经……
不,他不能。
他不能亲手打破这个好不容易才构筑起来的美梦。
“我没事。”
陈戈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轻声安慰,
“我就是……就是突然觉得,能跟你在一起,真好。”
“傻瓜。”林晚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地传来。
“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是啊!我们一直在一起。
陈戈闭上眼睛,紧紧地抱着她。
只要他不说,只要他不醒,他们就能一直在一起。
回到家,两人都洗了个澡,洗掉了身上的火锅味。
陈戈穿着睡衣从浴室出来时,林晚正坐在沙发上,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看着电视。
电视里放着一部无聊的偶像剧。
陈戈走过去,拿过她手里的毛巾,很自然地帮她擦起了头发。
他的动作很轻柔,林晚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猫。
“陈戈。”
“嗯。”
“我今天特别特别开心。”
“我也是。”
擦干了头发,林晚关掉了电视。
“睡觉吧,我有点困了。”
“好。”
两人一起走进卧室,躺在了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林晚很自然地滚进陈戈的怀里,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陈戈抱着她温热柔软的身体,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感觉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他低头在她的发顶上亲了一下。
“晚安,晚晚。”
“晚安。”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很快,怀里的人就彻底安静了下来,发出了平稳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陈戈却始终毫无睡意。
他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安宁。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是科技构建出来的幻象。
但那又怎么样呢?
这里的她,有温度,有心跳,会笑,会闹,会撒娇。
这里的世界,有阳光,有美食,有烟火气。
这就够了。
他甚至开始感谢深梦科技,感谢他们发明了这么伟大的产品。
至于那条严禁用于构建已故之人的相关梦境的规定,或许只是怕使用者沉溺其中,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吧。
可对他来说,这里就是现实。
他正这么想着,忽然,卧室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咔哒”声。
声音很小,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陈戈的神经瞬间绷紧了。
他侧耳仔细听着,声音的来源好像是卧室门的方向。
他小心翼翼地转过头,看向卧室门。
他们进来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留着一道缝。
可现在,那道缝隙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了。
而是那扇原本是白色的木门,此刻变成了一块不反光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色。
它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沉默不祥的符号。
陈戈的心跳瞬间加快了:这后面的世界究竟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