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办公室刚坐满没多久，刘所长就踩着他那双磨得发亮的黑皮鞋晃进来，手里还攥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
他往办公区正中间一站，抬手“啪嗒”拍了两下，嗓门亮得能穿透隔断。
“通知个事儿，下午三点，全体到三楼小会议室开会，谁都别搞特殊，迟到一秒钟都不行！”
这话一落地，原本噼里啪啦的键盘声瞬间哑火，好几个人脑袋跟拨浪鼓似的抬起来，眼神里全是问号。
刘所长是我们设计院建筑设计所的元老级人物，干了三十多年，头发白了一多半，却是行业里响当当的设计大佬，手里的项目拿奖拿到手软。
他待人贼亲和，谁家里有事儿、工作上卡壳了，找他准没跑，我们私下都喊他“老刘”，那是打心眼儿里敬重又亲近。
“老刘，开啥会啊？整这么严肃，跟要审犯人似的。”二组组长赵亚红笑着打趣，她跟老刘搭班子最久，说话也最随便。
老刘嘬了口缸子里的浓茶，慢悠悠开口：“我到点儿了，六十岁，光荣退休。下午院领导来宣布新所长接任，杨红燕副院长亲自过来压阵。”
这话一出，办公室直接炸锅了。
“啊？老刘你真要退啊？没你掌舵我们心里没底啊！”
“可不是嘛，跟着你干活踏实，换个人指定不惯！”
“舍不得啊，以后谁帮我们扛甲方的刁难啊！”……
大家七嘴八舌的，有惊掉下巴的，有红了眼眶的，还有人偷偷抹起了眼泪。
我是一组组长于伟，在这儿干了八年。
从啥也不懂的新人跟着老刘一路打怪升级。
他不光手把手教我设计技巧，还帮我扛过好几次甲方的无理取闹，心里更是五味杂陈，跟打翻了调料盒似的，不是滋味。
“嗨，到岁数了就得退，回家抱孙子享清福去。”老刘摆摆手，脸上挂着笑，眼角的皱纹却堆得更密了。
“晚上院里安排了欢送宴，都得去，一个都不能少，咱好好聚聚，多碰几杯。”
大家嘴上应着，心里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怦怦跳。
新所长是谁啊？靠谱不？会不会跟老刘一样好说话？
老刘没细说，只说等在会上杨院长宣布，这更让人心里跟猫抓似的，期待又忐忑。
下午两点五十，我提前十分钟溜到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都在交头接耳唠嗑，打听新所长的底细。
二十多人的部门，加上院领导，刚好坐得满满当当。
三点整，杨院长和老刘一块儿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个陌生女人。
那女人步子迈得贼规整，一步一个坑，跟量过尺寸似的。
杨院长先坐下，清了清嗓子。
“今天召集大家伙儿，主要是两件事：一是欢送咱们的老功臣刘所长光荣退休；二是宣布新所长的任命。”
她先把老刘夸了个天花乱坠，说他为院里立下汗马功劳，业务能力顶呱呱，带队伍更是一把好手，说得我们都跟着点头如捣蒜。
等杨院长讲完话，老刘站起身，对着大家伙儿深深鞠了一躬。
他带着一脸不舍的眼神说。
“谢谢大家伙儿这么多年的支持，我人脾气直，工作上要求严，有时候说话可能直白点、冲了点，请大家多担待。”
他顿了顿又说:“以后退休了，也常联系，别把我这老头子给忘了。”
话音刚落，会场上立马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有人还擦去了眼角的泪花。
接着，杨院长看向身边的女人，语气郑重。
“这位是徐靳同志，从外单位引进的骨干，名校毕业，有将近十年的设计和管理经验。”
杨院环顾了一下，接着又说:“徐靳同志承担过多个大型项目的总负责人，业务能力那是相当突出。从今天起，由徐靳同志接任建筑设计所所长一职。”
我顺着杨院长的目光看去，徐靳“唰”地站起身。
她中等偏上的个头，穿着一身笔挺的藏青色工装，匀称的身材凹凸有致，C罩杯的胸脯让她多了一些女性婀娜多姿的特征。
她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连个透气的缝儿都不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苍蝇落上去估计都得打滑。
徐靳脸上挂着一丝浅笑，却跟焊上去似的，看着特别假。
她眼神平视前方，目不斜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让人忍不住想绕道走。
“大家好，我是徐靳。徐是双立人的徐，靳是革新的革加斤斤计较的斤。我这人在工作上就爱斤斤计较，请大家理解。”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跟念稿子似的，字正腔圆。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她接着又说:“以后请大家多指教，工作上我会严格要求，丁是丁，卯是卯，希望咱们共同推进所里的各项工作，出成绩，出精品，一年一个台阶。”
说完，她“咚”地一声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跟军训标兵似的，半点儿不松懈。
杨院长让我们四个组长依次自我介绍，刷刷存在感。
我先站起来，腰板挺直：“杨院长好，刘所长、徐所长好，我是一组组长于伟，在这儿干了八年。”
我顿了顿看了眼新所长，接着说:“我当组长三年，主要负责住宅设计项目，之前牵头做过城东花园和翰林国际城这些大项目的设计，小项目不计其数，有一定的工作经验和成绩。”
接着二组赵亚红、三组何建、四组刘俊涛也挨个介绍，每个人都恨不得把家底儿掏出来，多说两句刷好感，就盼着新所长能给个好脸色。
可徐靳呢？全程就跟个木头人似的，顶多微微点头，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不知道记些啥。
她的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既不追问项目细节，也不点评半句，跟没听见似的。
散会后，大家伙儿稀稀拉拉跟着去了晚宴的酒店。
包厢里的气氛那叫一个微妙，既想好好送送老刘，又对新所长徐靳打怵，一个个都跟小兔似的，不敢大声说话。
老刘被大家围着敬酒，脸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可我瞅见他端酒杯的手都有点抖，估计心里也不是滋味。
轮到给徐靳敬酒时，我先端了杯饮料凑过去——刚才听杨院长提了一嘴，她滴酒不沾。
“徐所长，欢迎你来咱们所，以后还请多多关照。”我陪着笑，语气放得贼软。
徐靳站起身，双手接过杯子，指尖都没碰到我的手，轻轻碰了一下杯沿，声音平淡得像白开水。
“客气了，以后一起努力，把工作做好就行。”
她的动作看着彬彬有礼，却透着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她的眼神在我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转向了下一个人，仿佛跟我说话就是完成任务。
我悻悻地回到座位上，屁股还没坐热，赵亚红就凑过来，压低声音跟我嘀咕。
“于伟，你觉出来没？这新领导也太刻板了吧，跟个机器人似的，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
我赶紧点点头，悄悄给她使了个眼色：“可不是嘛，看着就不好惹，以后干活估计得夹着尾巴做人了。”
旁边的何建也插了一嘴，声音跟蚊子似的。
“我听说了，她在以前的单位就是出了名的‘铁面阎罗’，对设计图抠得那叫一个细，标点符号错了都得返工，简直是强迫症晚期！”
大家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心里都七上八下的，没个底。
晚宴上，徐靳自始至终都坐得笔直，除了必要的应酬，一句话都不多说。
别人跟她讲段子逗乐子，她也只是扯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全程都端着个架子，跟个监工似的，默默观察着所有人。
我瞅着不远处正襟危坐的徐靳，心里的问号一串接一串。
这位刻板到极致的女上司，以后会咋带我们？
会不会把我们十几年的工作节奏全打乱？
跟她相处，会不会比跟甲方扯皮还累？
她到底是个铁面无私的工作狂，还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
一个个问号在我脑海里盘旋，却没人能给出答案。
我想，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拭目以待了。
现在在我的心里，更多的是希望这位新所长，能像老刘一样，带着我们把项目干好。
也盼着她那冰冷的外壳下，能藏着一颗体恤下属的心。
更希望她有着平常人的心态跟我们一起工作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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