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深处传来一声心跳,地面裂开的光丝跟着抖。那声音不像是从远处传来的,倒像是直接敲在骨头里,一下一下,很慢,但很重。
谢昭宁还握着匕首,刀尖微微颤动,映出墙上的青光。她没眨眼,盯着前面那只低头的巨兽——它刚才明明行了礼,可现在,头慢慢抬了起来,眼睛泛起血红。
萧景珩的剑只出了五寸,紫袍被风吹起,贴着腿扫过。他没说话,左手食指在剑柄上轻轻一敲。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等我三息,再动手。
青鸾蹲在头顶的石头上,翅膀收着,尾巴绷得直直的。它张了张嘴,最后只低声说了一个字:“……烧?”
“别。”谢昭宁传音,声音压得很低,“它们不是冲我们来的,是冲‘身份’来的。我们现在动手,就等于承认自己是假的。”
话刚说完,那只带头的巨兽猛地抬头,嘴里没出声,精神波动却直接撞进三人脑子里:
【汝既言明心,可敢以身证之?】
谢昭宁心头一跳。这不是问话,是挑战。
她没回答,往后退了半步,慢慢把匕首收回袖子里。动作很慢,像怕惊到谁。然后她抬起手,掌心朝外,做了个“停”的手势。
“我们不先动手。”她说,“你们要试,就来试。”
说完,空气一下子静了。
下一秒,那巨兽低吼一声,身体弹射而出,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它没扑谢昭宁,也没攻萧景珩,而是冲向两人中间的窄处。
谢昭宁脚尖一点,侧身躲开。巨兽落地时前爪拍地,一圈黑波扩散,逼得她后跳。这时,其他四只也动了,不再绕圈,而是从两边包抄,封住退路。
“它们要围住我们!”青鸾叫了一声,翅膀展开,从高处冲下,在撞墙前扭身,爪子在岩壁上一蹬,跳到谢昭宁肩上,“你俩靠紧点!别分开!”
谢昭宁没理它,死死盯着地面那道波纹。那不是灵力震荡,更像是阵法启动的信号。她突然想起昨晚看过的符文——环形加双钩尾,属于“禁锢类”符印。
“它们想把我们钉在这儿。”她低声说,“等阵法完成,我们连一步都动不了。”
萧景珩终于开口,声音很冷:“那就别让它完成。”
他说完,剑又出七寸,一道紫光划破空气,直取左边那只守护兽的脖子。那兽反应也快,鳞甲竖起,硬扛这一击。剑切入半寸,绿血溅出,立刻被地面的光丝吸走。
“能伤。”萧景珩收剑,嘴角微扬,“就是皮厚。”
话没说完,背后风声响起。谢昭宁眼角一瞥,一只兽已扑向萧景珩身后,獠牙外露,爪子闪着寒光。她来不及拔刀,抬手就用空间挪移——心里猛地一紧,像被人捏了心脏,眼前一闪,那只扑空的兽已被甩出去三丈远,撞上墙,整条通道都在震。
“哎哟!”青鸾差点摔下来,“你挪我也晃?轻点行不行?”
“没空道歉。”谢昭宁喘气,额头冒汗。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用系统能力,代价不小。胸口闷得慌,像塞了块烫炭。
但她顾不上。五只兽阵型已乱,现在是机会。
“你主攻。”她对萧景珩说,“我拉开距离。”
萧景珩点头,不废话。他身形一闪,不用拐杖,像箭一样冲进兽群。紫袍翻飞,长剑全出,一招“断渊”横扫,剑气如瀑,将一只刚落地的兽腰斩。绿血喷洒,沾墙就被青光吸走,不留痕迹。
“第二个。”他落地轻巧,剑尖垂地,眼神冰冷。
可还没站稳,地面的光丝突然暴起,像蛇一样缠向他脚踝。萧景珩皱眉,剑回旋斩断几根,但慢了半拍。另一只兽趁机从侧面扑来,利爪直取咽喉。
谢昭宁看得清楚,再次用空间挪移。这次她没挪敌人,而是把自己送到萧景珩身边,顺势一推,把他推开半尺。爪子擦着他衣领掠过,撕下一小片布。
“谢了。”萧景珩看了她一眼。
“别谢太早。”她咬牙,“我还能用一次。”
“够了。”他冷笑,忽然抬手,在空中画了个符号——正是昨晚她记下的那个双钩尾符文。指尖划过的地方,空气微扭,留下一道淡痕。
符号一成,地面光丝顿时一僵,像被压制。萧景珩抓住这瞬间,腾空跃起,借墙反弹,长剑直刺,将偷袭的兽当场钉死。
“第三个。”他落地时拄回拐杖,脸色发白,呼吸变重,但眼神依旧锐利。
“还有两只。”谢昭宁盯着剩下的兽。它们似乎知道单打独斗不行,开始后退,和其他黑影汇合。很快,又有十几只从墙里、地底、天花板钻出,数量超过二十,堵死了通道。
“这下多了。”青鸾缩脖子,“它们是不是觉得我们好欺负?”
“不是觉得。”谢昭宁眯眼,“是确认了。”
她明白了——刚才的打斗不是为了杀他们,而是在测试实力和配合。现在结果出来了:值得围剿。
果然,那些兽不再分散,迅速集结,围成一个大圈,开始旋转。转得越来越快,地面光丝同步震动,形成一股灵压漩涡,中心正对着三人。
“它们要把我们吸进去!”青鸾喊,“这东西能绞碎骨头!”
谢昭宁脚下发虚,像踩在快裂的冰上。她想挪,却发现空间能力变迟钝——系统提示:今日只剩一次,不可轻用。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特工训练说过,越危险,越要找破绽。她盯着旋转的阵,忽然发现所有光丝都连向地面一块不起眼的符文。那符文像个闭着的眼睛。
“阵眼。”她低声说,“在下面。”
“你想让我跳下去?”萧景珩挑眉。
“不,我想让你站上去。”
“有计划就说清楚。”他咳了一声,嘴角渗出血,“别等我死了才说。”
“我没打算让你死。”她看他一眼,“我只是需要你信我一次。”
萧景珩沉默两秒,忽然笑了:“行,反正我这条命,早就不算自己的了。”
说完,他扔掉拐杖,一步步走向漩涡边缘。每走一步,地面震动更重,光丝抽打他的衣服。走到第三步,他纵身一跃,直接跳进灵压最强的区域。
“疯子!”青鸾尖叫。
可下一秒,漩涡乱了半拍。因为萧景珩正好踩中那枚“闭眼”符文,打断了能量流动。
“就是现在!”谢昭宁大喊,最后一次激活空间挪移。这次她没挪人,而是把萧景珩瞬间移到阵眼上方三尺。
萧景珩人在空中就转身,长剑高举,灌入全部灵力,一剑刺下!
“轰——!”
剑刺进符文中心,整条通道猛震,像遗迹在哀鸣。旋转的兽发出惨叫,身体崩解,化作光点消失。地面光丝一根根断裂,青光迅速变暗。
十秒后,一切安静。
通道中央,被刺中的符文裂开,露出一条向下的新路。黑暗幽深,不知通哪。
谢昭宁站着,左手扶肩,满头是汗,呼吸急促。她低头看手——还在抖。刚才三次空间挪移,几乎耗尽她的力气。胸口空荡荡的,像被挖走一块。
萧景珩从地上爬起,捡回拐杖,袖子破了,脸上有灰,但神情平静。他走到新路口,低头看了看,抬头看谢昭宁:“走吗?”
“再歇会儿。”她说,“我腿有点软。”
“你也会腿软?”他笑,“刚才挪我的时候挺稳的。”
“那是 adrenaline 上头。”她瞪他,“现在下来了,该疼的都来了。”
青鸾扑棱翅膀落到她肩上,嘴里叼着一小截断鳞,咕哝:“下次别让我烧那么准,我嗓子都哑了。”
“你什么时候烧了?”谢昭宁问。
“刚才啊!我在上面喷了半口火,烧断三条光丝,帮你们拖延时间!”它挺胸,“怎么,没看见?”
“看见了。”萧景珩淡淡说,“就是没当回事。”
“你!”青鸾炸毛,“要不是我牵制,你们早被吸进地缝了!”
“嗯。”他点头,“那你功劳最大。”
青鸾愣住,没想到他会认。“……真的?”
“假的。”他转身往新通道走,“但我记住你说的话了——下次别烧那么准。”
青鸾气得跳脚,翅膀拍得啪啪响。
谢昭宁忍不住笑,肩上的伤扯得疼,但她没忍住。她看着萧景珩的背影,紫袍脏了,拐杖歪了,走路有点瘸,但背挺得直。
她忽然觉得,这场仗打得值。
她收起匕首,活动手腕,跟了上去。青鸾骂骂咧咧飞在后面,一路抱怨功劳被无视。
三人站在新路入口,喘着气,周围没了敌人。
前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透出微弱青光,像某种东西在呼吸。
谢昭宁伸手摸裂缝边缘——很冷,表面有细纹在动,像血管。
“这门。”她低声说,“还是活的。”
萧景珩点头:“但它现在知道我们是谁了。”
“未必。”她摇头,“它只知道我们能打。至于是不是它等的人……还得走下去才知道。”
“那就走。”他握紧拐杖,“反正退不了。”
谢昭宁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台阶静静躺着,像没人走过。墙上的浮雕不动了,符文也静了。
一切像没发生过。
可她的玉镯,在袖子里轻轻震了一下。
很轻,像心跳。
她没说。
她把手收回袖中,盖住那点微光,然后迈出一步,走进新通道。
脚底有点软,像踩在弹性地上。
顶部开始掉碎石,一块砸在她脚边,裂成两半。其中一半露出里面的纹路——是个闭着的眼睛。
她停下。
萧景珩也停。
青鸾落在她肩上,翅膀收着,低声说:“这次……好像是真的路了。”
谢昭宁没答。她盯着石头,弯腰用手抠了抠裂缝。
里面不是石头,是金属。暗青色,有细纹,和墙上的材质一样。
“这不是自然裂的。”她说,“是它自己裂开的。”
“谁?”青鸾问。
“门。”她站直,“它在给我们让路。”
萧景珩冷笑:“让路之前先打一场生死战,这待客方式真特别。”
“也许。”她看向深处,“对它来说,这就是待客方式。”
她说完,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稳了。肩伤还在疼,但能撑住。
萧景珩跟上,拐杖点地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她的脚步盖住。但他每一步,都走得认真。
青鸾趴在她肩上,尾巴尖轻轻抖了两下。
通道里的青光越来越弱,前面只剩一片黑。
谢昭宁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匕首——还在。
又摸了摸袖子里的纸——符文笔记没丢。
最后,碰了碰手腕上的玉镯——是温的。
她没回头。
她知道,身后的旧路,正在慢慢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