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的碎石一块块往下掉。谢昭宁抬起脚,躲开裂开的石头。下面露出青色的金属纹路,有点像血管,微微闪着光。她没说话,手伸进袖子摸了摸匕首。匕首还在。符文笔记也在,纸角露出来一点,没沾灰。玉镯贴在手腕上,温温的,和之前一样。
她往前走了一步。
萧景珩拄着拐杖跟在后面。他走得很轻,但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会震一下。他不看前面,只盯着两边的墙。墙不是石头,也不是土,表面滑滑的,有细细的划痕。
“这地方。”青鸾趴在谢昭宁肩上,翅膀缩着,“太挤了。”
谢昭宁不理它。
“我是认真的。”青鸾压低声音,“进来以后,空气变重了。不是灵力那种沉,是……像是有人在看我们。”
谢昭宁停下,看了它一眼。
青鸾立刻闭嘴。
萧景珩开口:“你怕什么?”
“我没怕。”青鸾脖子一梗,“我是在提醒你们注意环境。”
“那你刚才喊‘烧’的时候,声音都抖了。”谢昭宁继续走,“喷火前连翅膀都没张,直接从嘴里吐,差点呛死自己。”
“那是突袭!”青鸾炸毛,“出其不意懂不懂!”
“嗯。”萧景珩淡淡说,“下次先喘口气再点火。”
青鸾想飞起来,抬头看看不断掉石头的顶,又缩回去,小声嘀咕:“两个冷血动物。”
三人继续往前。
通道越来越窄。一开始能走三个人,现在只能侧身过两人。墙上的青光开始一闪一闪,不是整片亮,是一块块跳。谢昭宁发现,光闪的位置和她的视线有关。她往左看,左边就亮;她回头,后面也亮一下。
她不动了。
墙上的光也停了。
“有意思。”她说。
萧景珩走到她身边,伸手摸墙。手指刚碰到,那块地方突然爆发出强光,刺眼。他马上收回手,光也灭了。
“它认生。”他说。
“不。”谢昭宁摇头,“它认‘看’。谁盯着它,它就回应谁。”
“那别看它?”青鸾小声问。
“或者。”谢昭宁眯眼,“试试不看它。”
她转头,目光放空,不再盯墙。走了五步,身后没光。再走五步,还是安静。
“有用。”她说。
“那我闭眼走?”青鸾试探。
“你会撞墙。”谢昭宁说,“而且顶上一直掉石头,你飞不高。”
“我靠气流也能走!”青鸾挺胸。
“那你试。”萧景珩站住,“我们在这等你走完二十丈。”
青鸾看看他,又看看谢昭宁。
两人都没表情。
“……算了。”青鸾蔫了,“我还是睁着眼吧。”
他们重新出发。这次都不再看墙,只盯着脚下。地面软中带韧,踩下去会陷一点,又被慢慢托起。
“地在吸脚。”她说。
“不止。”萧景珩忽然说,“它在记步数。”
谢昭宁低头。她走过的地方,脚印没消失,反而变深了,边缘泛青光,像被舔过。
她加快脚步。
后面的脚印动了——一个接一个,缓缓抬起来,像要追上来。
“别回头。”萧景珩低声说,“它们还没站起来。”
谢昭宁咬牙往前。她听见后面有摩擦声,像有什么东西在爬。
青鸾全身羽毛炸起:“你们后面!五个脚印立起来了!”
“安静。”谢昭宁说,“别给它声音。”
她猛地跑起来。萧景珩紧跟,拐杖点地更快。青鸾扑棱翅膀飞到她头顶,不敢落下。
身后的动静渐渐远了。
直到他们拐弯,墙挡住来路,声音才消失。
谢昭宁靠墙喘气。
“这通道。”她擦汗,“是活的,还记仇。”
“不止。”萧景珩看着拐角,“它在学。”
“学什么?”
“学我们怎么躲它。”
他用拐杖敲地,咚、咚、咚。三下后,前方墙上亮起三个光点,顺序和敲击一样。
“它在模仿。”谢昭宁皱眉。
“也在测试。”萧景珩收杖,“刚才用了眼看、脚记、耳听。三种方式一起用,不是普通阵法。”
“所以这不是机关。”谢昭宁低声说,“是有意识的东西。”
“或者。”青鸾发抖,“门自己长脑子了。”
没人反驳。
他们都觉得,这种事,在这里,说得通。
休息一会儿,他们继续走。更小心了。不发出节奏声,也不久看墙面。谢昭宁走在最前,右手一直握着袖中匕首,左手时不时碰一下玉镯——还是温的,但震动快了些,像心跳加速。
走了半炷香时间,通道变宽。前面出现一个大圆厅,直径三十多丈。四壁光滑,顶部看不见。几根石柱悬在空中,像断掉的骨头。
三人站在入口,没进去。
墙又开始闪。
这次不是乱闪,是有规律地亮灭。谢昭宁看出,光组成的是波浪纹——和她昨夜破解的符文一样。
“它在说话。”她说。
“说什么?”青鸾紧张。
“不知道。”谢昭宁摇头,“但它用的是我们能懂的方式。”
“它想干嘛?”青鸾缩脖子,“不会是欢迎吧?”
话音刚落,耳边响起声音。
不是从外面来,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模糊,断续,听不清内容。语气怪,像笑又像哭,让人头皮发麻。
谢昭宁捂住耳朵。
没用。声音在脑里。
萧景珩闭眼,按太阳穴,眉头紧锁。青鸾钻进谢昭宁衣领,只露眼睛,瞳孔缩成线。
“别回应。”谢昭宁传音,“它在试探。”
她强迫自己放松,不去听,不去想。就像训练时教的:面对精神干扰,最好的办法是忽略。越在意,它越强。
渐渐地,声音弱了。
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几息后,声音又来。这次清楚些了,是个女人的声音,用古语说:
“……回来……的孩子……钥匙……未锈……门……开着……”
谢昭宁心头一跳。
“钥匙”这个词她太熟了。她的系统就是天道碎片,本质是一把修复法则的钥匙。这个通道,可能是九大秘境之一的入口。
难道……它认出她了?
她不动,也不答。
萧景珩睁开眼,看她一眼,轻轻摇头:别承认。
谢昭宁明白,保持沉默。
那声音绕几圈,最后没了。
墙上的光也暗了。
他们松了口气。
“刚才那段话。”青鸾探头,“不像威胁,倒像……招魂。”
“可能是提示。”谢昭宁低声说,“也可能是陷阱。”
“不管啥。”青鸾抖羽毛,“咱们快走吧,再待下去我要疯了。”
“不行。”谢昭宁看着前方,“必须穿过。”
“为啥非走这儿?”青鸾抗议,“不能回去找别的路?”
“回不去了。”萧景珩说,“进来后,后面的通道一直在合上。我们现在退不出去。”
青鸾愣住,回头看——果然,来路已经闭合,墙完好如初,像没人走过。
“操。”青鸾骂,“这是单程票!”
“所以只能往前。”谢昭宁迈步进入大厅。
他们保持三角队形。谢昭宁在前,萧景珩中间靠后,青鸾飞上面。地面更软了,更有黏性。每走一步,鞋底拉丝,断开时“啵”一声。
墙上的光又闪。
这次变成钩角纹——另一种她研究过的符文。
“它换语言了。”她说。
“也许上一种我们不懂。”萧景珩说。
“或者。”谢昭宁眯眼,“它在升级。”
走到大厅中央,突然变化。
头顶石柱震动,一根根亮起青光。接着四面墙同时爆亮,整个空间一片通明。谢昭宁抬手挡眼,耳边响起巨响——不像爆炸,像某种巨大生物睁眼时撕开空气的声音。
她猛地回头。
前方十丈处,空间一扭,一道影子浮现。
是个巨大的人形,三丈高,浮在半空。没五官,全身是流动的青光。双臂垂下,掌心朝内,像在等人进它怀里。周围有低频震动,骨头都在响。
谢昭宁抬手,示意停下。
她不拔刀,也不退,站着盯着那影子。
影子不动,也不说话,就漂浮着,挡在他们和前方通道之间。
“它拦路了。”青鸾小声说。
“我知道。”谢昭宁低声答。
“打吗?”青鸾问。
“不。”萧景珩拄杖,盯着影子核心,“它没攻击。”
“可它不让路。”谢昭宁慢慢伸手摸匕首,“它在等我们做什么。”
“比如?”青鸾紧张。
“比如。”谢昭宁盯着青光,“走进去。”
“你是说……让它抱我们?”青鸾尖叫,“你疯了!它要是收紧,我们全成肉饼!”
“不一定。”谢昭宁眯眼,“看它的姿势——掌心向内,手臂微曲,不是攻击,更像……迎接。”
“迎接到地狱去了!”青鸾炸毛。
“如果是敌意,早动手了。”萧景珩忽然说,“那么多机会,它都没偷袭。它选择显形,让我们看清。”
“所以它是好意?”青鸾不信。
“未必。”谢昭宁摇头,“但它守规矩。像守护兽那一关,也要确认身份才放行。”
“那这关的规矩是什么?”青鸾问。
“我不知道。”谢昭宁看着巨影,“但我觉得,答案在它身上。”
她往前走一步。
影子不动。
她又走一步。
距离八丈。
七丈。
六丈。
影子的青光开始流转,速度变快。温度下降,呼出的气结成白雾。
谢昭宁停下。
她在等。
等它下一步动作。
一秒。
两秒。
三秒。
影子缓缓抬起右臂。
不是攻击。是“请”的手势。
掌心向上,指尖微弯,像在邀请人上台阶。
谢昭宁看向萧景珩。
他轻轻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迈出一步。
脚下的地突然变软,像踩进棉花。她稳住,继续走。
五丈。
四丈。
三丈。
影子的手保持不动,青光不停流转。
两丈。
一丈。
她站在影子正下方。
抬头看,那团光像星河,里面闪过无数画面——碎宫殿、落星辰、燃山川……全是她没见过的。
她伸出手。
指尖离影子手掌还有半尺。
光影突然一顿。
整个空间静止。
然后,那只手缓缓落下,朝着她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