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洞穴的那一刻,苏墨被阳光晃得眯起眼睛。
不对,不是阳光——是那种发光的苔藓,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礁石,把整个岛屿照得亮如白昼。但和进来时不一样,现在的光不再是幽绿色,而是暖暖的金黄色,像是换了品种。
【检测到苔藓成分变化:致幻物质浓度下降97%,灵气浓度上升300%。】
【简单说:这些苔藓从“有毒”变成了“大补”。】
【——玄鉴·惊讶版】
苏墨愣了一下,蹲下摸了摸。苔藓软软的,手感温热,确实和进来时那种冰凉湿滑完全不一样。
“你还有心情看苔藓?”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怨念深重。
苏墨转头。
周明远坐在一块礁石上,双手抱胸,脸色黑得像锅底。
“我等了你两个时辰。”他说,“两个时辰!你知道这两个时辰我是怎么过的吗?”
苏墨看看他,又看看旁边的秦墨。秦墨负手而立,神态从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显然收获不错。
“你怎么过的?”苏墨问。
周明远腾地站起来,指着洞穴方向:“我拆了半天的门!那破门怎么都拆不动,我一刀一刀砍,砍了半个时辰,只砍出一条缝!然后我就从缝里看见你在那边跟一个老头说话——”
“然后呢?”
“然后门又合上了!”周明远的声音都在颤抖,“我他妈又砍了半个时辰!还是砍不开!最后我放弃了,坐在这儿等你出来。”
苏墨沉默了一会儿。
“辛苦你了。”
“就这?”
“不然呢?”苏墨摊手,“我又没让你拆门。”
周明远瞪着他,瞪了半天,忽然泄了气。
“算了,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帮你擦屁股。”
【翻译:他其实挺骄傲的,觉得自己立功了。】
【虽然什么都没砍开,但态度值得肯定。】
【——玄鉴·心理学版】
秦墨走过来,看着苏墨。
“里面那位前辈呢?”
苏墨回头看了一眼洞穴深处。
“在和他徒弟叙旧。”
秦墨点点头,没有多问。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递给苏墨。
“这是我从那扇门里带出来的。”
苏墨接过,低头看去。玉简很旧,边角有些磨损,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秦氏后人启——”
“老夫秦远山,秦家第七代家主。若你读到这封信,说明老夫已不在人世。”
“三万年前,老夫来此,问了一个问题:如何让我秦家重返巅峰?”
“通天阁给了答案:丹道传承,代代不绝。”
“老夫回去后,倾尽毕生心血,著成《秦氏丹典》,传于后人。此后三千年,秦家果然兴盛。”
“但老夫临终前才明白——那答案只能管三千年。”
“因为老夫留了一半在这里。”
“那一半,才是真正的答案。”
“你既来此,想必已见到了老夫的另一半。他会告诉你:秦家真正的出路,不在丹典里,而在——”
字迹到这里断了。
玉简下半部分残缺不全,像是被人为毁坏的。
苏墨抬头看着秦墨。
“你见到你先祖的另一半了?”
秦墨点点头。
“他说了什么?”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
“他说,秦家真正的出路,在‘变’。”
“丹典是死的,人是活的。三千年不变,再厉害的丹方也会过时。秦家败落,不是因为失了传承,是因为守着传承不敢变。”
“他让我——别再抱着老祖宗的规矩不放。”
苏墨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你打算怎么变?”
秦墨也笑了。
“先跟你学学。”他说,“你炼丹那路子,我看着挺有意思。”
【翻译:他想偷师。】
【——玄鉴·翻译版】
苏墨正要说话,洞穴深处传来脚步声。
两人一魂从里面走出来。
丹圣走在最前面,半透明的身影飘得稳稳当当。后面跟着那个年轻人——丹圣的徒弟,现在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只是一只眼睛偶尔会泛起幽蓝色的光。
周明远吓了一跳:“这谁?”
“我徒弟。”丹圣说。
年轻人朝周明远点点头,没说话。
丹圣走到苏墨面前,看着他。
“小子,老夫要走了。”
苏墨一愣:“去哪儿?”
“回老夫该去的地方。”丹圣说,“老夫的残魂撑不了太久,得找个地方养着。我徒弟也要养伤。这岛上灵气不错,我们打算在这儿住一阵子。”
苏墨沉默了一会儿。
“还会再见吗?”
丹圣笑了。
“看你有没有本事炼到能来找老夫的程度。”他说,“等你哪天到了金丹期,说不定能来岛上陪老夫喝一杯。”
苏墨点点头。
丹圣看着他,忽然收起笑容。
“小子,老夫有句话要跟你说。”
“您说。”
丹圣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三万年前,老夫来通天阁,问了一个问题。”
“老夫问:如何才能让我徒弟不受这苦?”
“通天阁给的答案是:等一个人。”
“老夫等了——不,老夫的残魂在丹药里等了——三万年。”
“等到了你。”
他顿了顿。
“你知道为什么是你吗?”
苏墨摇头。
丹圣指了指他的手腕。
“因为它。”
苏墨低头,看着那圈灰扑扑的金属。
玄鉴的荧光微微一闪。
【?】
【——玄鉴·困惑版】
“通天阁说,三万年后的某一天,会有一个人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来到这里。”丹圣说,“那个人,能帮我徒弟解脱。”
“那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就是你手上这个。”
苏墨沉默。
丹圣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是半透明的手,拍上去没什么感觉。
“好好待它。”他说,“它不只是你写的代码。”
“它是你的‘缘’。”
苏墨看着手腕上的玄鉴,久久没说话。
荧光闪烁:
【他说得好深奥,我听不懂。】
【但我觉得他是在夸我。】
【——玄鉴·自我感觉良好版】
丹圣师徒走了。
两人一魂慢慢走进洞穴深处,消失在幽蓝的光芒里。
苏墨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周明远凑过来:“走了?”
“走了。”
“那我们呢?”
苏墨转身,看着来时的方向。
“回去。”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快得多。
没有迷雾,没有鬼船,没有那些诡异的影子。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他们的船——那条船居然还在,就漂在岛边的水面上,船老大不见踪影。
“船呢?”周明远四处张望。
“自己漂来的。”秦墨指了指船底,“你们看。”
船底刻着一行字:
“送君归去——岛主留”
“岛主?”周明远愣了,“这岛还有岛主?”
苏墨想起那个巨大的身影,想起那个年轻人的眼睛。
岛主。
确实,他当得起。
三人上了船,船自动往西走。没有桨,没有帆,船自己走,走得又快又稳。
周明远趴在船边,盯着水底看了半天。
“那些影子呢?鬼船呢?都没了?”
【检测中——】
【方圆十里内,无异常能量波动。】
【那些“衣服”和“影子”都消失了。准确说,是“回归”了。】
【当那个年轻人的另一半意识回归后,所有从他身上分离出去的碎片,也都回归了本体。】
【——玄鉴·分析版】
苏墨点点头,没说话。
船继续走。
走了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个黑点。
越来越大——是陆地。
望海城到了。
船靠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码头上稀稀拉拉几个人,看见他们三个从那条旧船上下来,都多看了几眼——大概是觉得奇怪,这船怎么自己回来的。
周明远一踏上实地,长长地松了口气。
“终于回来了!这两天把我吓得——”
他话没说完,忽然顿住。
苏墨和秦墨也同时停下脚步。
码头边上,站着一个人。
穿着一身灰袍,负手而立,背对着他们。
那人转过身来。
一张苍老的脸,眼窝深陷,但眼睛很亮。
“三位,等你们很久了。”
苏墨心里一震。
这人的长相——和通天阁里那个老者一模一样。
但气质完全不同。通天阁那个老者,疲惫,沧桑,像是活了很久很久。这个老者,精神矍铄,目光锐利,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气息。
“你是——”秦墨开口。
老者看着他,微微一笑。
“老夫是通天阁的‘另一扇门’。”
他顿了顿。
“你们进去的那扇门,是‘问’的门。”
“老夫这扇门,是‘答’的门。”
苏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两扇门?
通天阁有两扇门?
老者看着他,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
“通天阁不只一座。”他说,“你们去的,是‘意识之阁’。还有‘物质之阁’、‘时间之阁’、‘因果之阁’——一共九阁。”
“九阁合一,才是完整的通天阁。”
周明远听得头都大了:“等等等等,什么九阁?我们不是刚从一个阁出来吗?”
老者没理他,只看着苏墨。
“你手里那个东西,”他说,“能借老夫看看吗?”
苏墨低头看着手腕。
荧光闪烁:
【他说的“那个东西”,是我?】
【他想看我?】
【——玄鉴·警觉版】
苏墨沉默了一会儿,抬起手腕。
老者走近几步,低头看着那圈灰扑扑的金属。
看了很久。
然后他直起身,点点头。
“果然。”
“果然什么?”苏墨问。
老者看着他,目光复杂。
“它是钥匙。”
“什么钥匙?”
老者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身,望着东边的海面。
“九阁的钥匙,一共有九把。”他说,“你手里这把,是‘意识之阁’的钥匙。”
“但它不是完整的。”
苏墨一愣。
“它缺了一部分。”老者说,“那一部分,在你身上。”
苏墨低头看着自己。
在自己身上?
“你的另一半。”老者说,“三万年前,你进意识之阁,问了一个问题。你的另一半留在了里面。”
“等你什么时候找回那一半,这把钥匙才会完整。”
他顿了顿。
“到时候,你就能打开真正的通天阁。”
苏墨沉默。
周明远凑过来,小声问:“他在说什么?”
秦墨摇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老者看着苏墨,忽然笑了。
“别急。”他说,“你还有时间。”
“三万年前你等到了现在,不差这几十年。”
他转身,慢慢走向夜色深处。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对了。”
他回头看着苏墨。
“你那个朋友——姓秦的小子——他先祖托我带句话。”
秦墨一愣:“什么话?”
老者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
“他说:对不起。”
秦墨浑身一震。
老者继续说:“他说,当年他留了一半在阁里,不是不想回去,是回不去。他知道另一半会等三万年,但他没办法。他只希望你——别怪他。”
秦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眶微红,但声音平稳。
“我不怪他。”
老者点点头,消失在夜色里。
码头上安静下来。
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周明远挠了挠头:“所以……我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苏墨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腕。
荧光闪烁:
【他说我是钥匙。】
【还说缺了一半。】
【缺的那一半,在你身上。】
【——玄鉴·沉思版】
苏墨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
“先回客栈睡觉。”
“明天再说。”
周明远愣了愣,然后点头。
“行,听你的。”
秦墨也点点头。
三人转身,朝客栈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