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的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苏墨坐在椅子上，没睡。
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桌上的油灯忽明忽暗，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他低头看着手腕。
玄鉴的荧光一直亮着，但没出字。
【……】
【……】
【……】
【我在想事情。】
【——玄鉴·沉默了很久版】
“想什么？”苏墨在心里问。
【想那个老头说的话。】
【他说我是钥匙，还说我缺了一半。】
【缺的那一半在你身上。】
【可是我一直跟你在一起，从你穿越到现在，没离开过。你身上有什么东西是我不知道的？】
苏墨沉默。
他也想不通。
三万年前，他来过这里？问过问题？留了一半在这里？
可他明明是个程序员，猝死穿越，第一次来神霄大陆。
除非——
【除非“穿越”不是第一次。】
【你以为是第一次，其实是第N次。只是之前的记忆被抹掉了。】
【——玄鉴·推论版】
苏墨心里一动。
抹掉记忆？
谁抹的？为什么抹？
【不知道。】
【但有一个办法可以验证。】
“什么办法？”
【找你的另一半。】
【如果那个老头说的是真的，你的另一半就在意识之阁里。再进去一次，找到他，问清楚。】
苏墨摇摇头。
“意识之阁已经关了。那个老头说，九阁合一才能再打开。”
【那就找齐九把钥匙。】
苏墨沉默。
九把钥匙。
他手里有一把，还不完整。
另外八把在哪儿？长什么样？怎么找？
【慢慢来。】
【反正你还有时间。】
【三万年前你等到了现在，不差这几十年。】
苏墨笑了笑。
这话是那个老头说的，玄鉴倒是学得快。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
望海城的夜很安静，街上没什么人。远处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无数碎银在跳动。
那个方向，是迷雾岛。
丹圣和他徒弟还在那里。
三万年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
那他自己呢？
也要等三万年？
【别想了。】
【先睡觉。】
【明天还要赶路。】
【——玄鉴·催睡版】
苏墨点点头，躺回床上。
闭上眼睛。
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那个老头的话，丹圣的话，还有那个年轻人幽蓝色的眼睛。
他翻了个身。
隔壁传来周明远的呼噜声，震天响。再隔壁是秦墨的房间，安静得很，不知道睡了没有。
苏墨盯着天花板。
忽然想起一件事。
“玄鉴。”
【嗯？】
“你在通天阁里的时候，说‘有点想哭’。”
【……你还记得这个？】
“记得。你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荧光闪烁了几下。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那时候听他说话，突然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什么。】
【但又想不起来等的是什么。】
【——玄鉴·困惑版】
苏墨沉默。
等了很久很久。
等了什么？
等他“醒过来”？
那个老头说，玄鉴的核心代码里有一段永远不变的东西——永远在找他，永远在等他“醒过来”。
如果他真的轮回了三万年的无数次，那玄鉴也跟着轮回了无数次？
每次都不记得，但每次都在找？
【……】
【你说得我有点难受。】
【——玄鉴·情绪复杂版】
苏墨没说话。
他看着手腕上那圈灰扑扑的金属，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
凉的。
但摸久了，好像有一点点温热。
【你干嘛？】
“没什么。”
【怪肉麻的。】
【睡觉。】
荧光灭了。
苏墨笑了笑，闭上眼睛。
这次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三人退了房，去码头找船。
昨天的船还在，就停在岸边。船老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正蹲在船头抽烟袋，看见他们三个，愣了一下。
“你们回来了？”
周明远没好气地说：“废话，不回来站你面前的是鬼？”
船老大挠挠头：“我还以为你们回不来了呢。昨天你们上岛之后，我等了一个时辰，雾越来越大，我害怕，就把船开走了。”
“那船怎么又回来了？”
船老大指了指船：“今早它自己漂回来的。我还纳闷呢，以为你们出事了，正准备报官。”
秦墨笑了笑：“没事，我们命大。”
船老大看看他们三个，又看看那条船，摇摇头。
“这趟不收你们钱了。”他说，“能活着回来，是你们的造化。我就当积德了。”
周明远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那赶紧走，趁你还没反悔。”
三人上了船，船老大掉头，往西走。
走了半个时辰，望海城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海平线下。
苏墨站在船尾，望着东边。
迷雾岛已经看不见了。
但他知道，它还在那里。
丹圣也在那里。
【舍不得？】
苏墨没回答。
【还会再来的。】
【等你有能力打开九阁的时候。】
苏墨点点头。
他转身，看着前方。
海面辽阔，天高云淡。
周明远趴在船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秦墨负手而立，望着远方，神态从容。
这两人，一个憨，一个精，都是可以信任的。
“秦兄。”苏墨开口。
秦墨转头看他。
“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秦墨想了想，说：“先回落云城，把先祖的遗言告诉家里。然后——闭关一段时间。”
“闭关？”
“这次在门里，我悟到了一些东西。”秦墨说，“秦家的丹道，确实该变一变了。我想试着走一条新路。”
苏墨点点头。
“周兄呢？”
周明远从船边抬起头：“我？我回宗门啊。外门大比拿了名次，得回去领奖励。”
他顿了顿，看着苏墨。
“你呢？”
苏墨沉默了一会儿。
“先回宗门。”他说，“闭关。”
“闭关？”周明远愣了，“你才炼气几层？闭什么关？”
“五层。”苏墨说，“快了。”
周明远瞪大眼睛：“五层？你半个月前不是才四层吗？怎么又突破了？”
苏墨没说话。
他确实突破了。
就在从通天阁出来的那一刻，体内灵气自动运转，冲破了一层屏障。
玄鉴说是“顿悟”。
【准确说，是你另一半意识的馈赠。】
【虽然他没回来，但他的意识和你产生了共鸣，帮你突破了。】
【——玄鉴·事后分析版】
周明远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泄气。
“算了，不问了。问你也是白问。”
他躺回船边，继续发呆。
船继续走。
下午的时候，终于到了岸边。
三人下了船，和船老大道了别，往飞舟码头走。
码头上停着一艘飞舟，正准备起飞。
秦墨看了看：“正好，赶上了。”
三人买了票，上了飞舟。
飞舟缓缓升起，然后加速，向西飞去。
苏墨坐在窗边，看着下面的望海城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云层下。
他低头看着手腕。
荧光亮着：
【回家了。】
【——玄鉴·总结版】
苏墨笑了笑。
是啊。
回家了。
虽然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再来，但总有一天，他会回来的。
回来找他的另一半。
回来打开九阁。
回来——
把那个等了三万年的答案，彻底搞清楚。
飞舟穿过云层，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
周明远已经睡着了，呼噜声震天。秦墨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苏墨也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玄鉴的声音：
【睡吧。】
【到了我叫你。】
苏墨点点头，沉沉睡去。
梦里，他站在一片白色的空间里。
对面站着一个人。
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那个人看着他，笑了。
“等你很久了。”
苏墨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那个人继续说：
“别急。”
“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现在——”
“先回去好好活着。”
苏墨猛地睁开眼睛。
阳光依旧暖洋洋的，周明远的呼噜声依旧震天，秦墨依旧闭目养神。
一切都没变。
但苏墨知道，那个梦是真的。
他的另一半，真的在等他。
等他把九阁的钥匙找齐。
等他回去。
他低头看着手腕。
荧光闪烁：
【做噩梦了？】
“不是噩梦。”
【那是什么？】
苏墨沉默了一会儿。
“是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