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没有在那几个诡异的“医生”身上多做停留,而是死死钉在了玻璃门框侧面的电子门禁上。
那小小的指示灯没有亮着代表正常的绿色,也不是锁死的稳定红光,而是一种极不耐烦的、高频闪烁的暗红色,像一颗快要爆炸的心脏。
过载了。
系统检测到非正常压力,或是内部线路被那些黏菌腐蚀,触发了最高级别的物理锁死。
想从电子层面破解已经不可能,强行撞门只会引来整个大楼的安保警报。
陈默转身回到皮卡车斗里,三两下翻出一个油腻腻的帆布包。
拉链一开,里面露出一台小型的卧式液压千斤顶,旁边还塞着几块用来垫脚的铁片。
这是他以前用来调整大型发酵罐水平度的老伙计。
他没出声,只是用眼神示意林语笙退后。
他将一块铁片垫在门下方的金属框上,防止受力点打滑,然后把千斤顶小心翼翼地卡进了玻璃门与门框之间那不足一指宽的缝隙里。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给一件精密仪器做校准。
找到支点后,他将那根钢制的压杆插进孔里,开始一下,一下,极有节奏地施压。
没有巨响,只有金属之间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吱……嘎……
玻璃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向外变形,坚固的钢化玻璃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门框上的电子锁舌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锁芯里硬生生向外撕扯。
陈默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每一次下压,他都能感觉到那股反作用力顺着压杆传回手臂,震得他虎口发麻。
终于,在一声沉闷如骨骼断裂的“咔嘣”声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锁芯崩断了。
他迅速收起千斤顶,轻轻一推,那扇厚重的玻璃门无声地滑开了一道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更浓郁的、混合着酒精发酵味和腐烂果香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熏得人头晕脑胀。
走廊里的景象比在外面看更加触目惊心。
墙壁像是出汗一样,正不断渗出那种白色的泡沫,它们滴落在地上,将光洁的水磨石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浅坑,冒着微弱的白烟。
“别碰那些泡沫,”陈默的声音压得极低,他指了指墙角一个已经倒地的金属垃圾桶,桶壁与泡沫接触的地方,不锈钢表层已经变得乌黑,如同被强酸泼过。
他没有犹豫,一把抓住自己身上那件早已破烂的格子衬衫的下摆,“刺啦”一声,撕下了一大片布料,飞快地缠在右手上,做成一个简陋的护套。
他侧身闪进走廊,贴着相对干净的一侧墙壁,目光飞速扫视。
左手边二十米,是医院的配药室,磨砂玻璃门半掩着,里面透出应急灯幽绿的光。
就是那里。
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推开门。
一股刺鼻的酒精味让他精神一振。
果然,墙边的架子上,整齐地码放着几桶贴着“75%医用酒精”标签的塑料桶,而在最下面一层,还有一桶更大的,标签是鲜红的警告色——95%工业乙醇。
作为酿酒师,他太清楚这东西的威力了。
这玩意儿对付发酵菌群,简直就是天降神罚。
他拧开工业乙醇的桶盖,顾不上寻找喷壶,直接用被布料包裹的手掌蘸满高浓度的酒精,返身回到走廊。
他没有浪费,而是精准地将酒精甩在地上,利用液体表面张力,迅速洒出一条宽约半米、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配药室的“安全通道”。
滋滋啦啦的声音响起,地面上的白色泡沫一接触到高浓度酒精,就像是被泼了热油的积雪,瞬间萎缩、消散,只留下一滩黄褐色的污渍。
“快过来!”陈默朝林语笙招手。
也就在这时,那几个原本贴在门上的白大褂有了动作。
他们僵硬地、一节一节地转过身来。
动作迟缓得像是生了锈的提线木偶。
随着他们的转身,陈默终于看清了他们的脸。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脸了。
一层半透明的、布满菌丝的白色薄膜覆盖了他们的口鼻,像是一个活体面罩。
薄膜随着他们的呼吸微微起伏,每一次呼气,都会从薄膜的缝隙中喷出一小股肉眼可见的、如同蒲公英种子般的孢子粉尘。
陈-默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他猛地抬头,看到走廊天花板上那个红色的消防排烟窗手动拉环。
没有丝毫犹豫,他后退两步,一个纵身扒住墙边的输液架,借力一蹬,伸手准确地抓住了拉环,用尽全身力气向下一扯。
“哗啦”一声,顶窗洞开。
一股凌冽的夜风瞬间倒灌而入,形成的穿堂风将那些致命的孢子粉尘悉数吹向了走廊的另一端。
“内网连上了!”林语笙已经冲进配药室,将终端接上了一台医用电脑的端口,屏幕上飞速刷新着数据流,“地下储水罐的压力监测……爆表了!读数已经超过安全阈值的百分之三百,随时可能物理性破裂!”
她话音未落,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从医院大楼的前方传来,整栋建筑都为之剧烈一颤。
轰——!!!
那声音像是工程爆破,又像是重物攻城,紧接着便是大片玻璃幕墙碎裂的哗啦声。
是赵刚!他直接开车撞穿了医院的正门大厅!
这狂暴的动静立刻成了最好的指令。
走廊尽头,那些原本在缓慢游荡的、被感染的医护人员,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齐刷刷地调转方向,拖着僵硬的步伐,朝着巨响传来的方向涌去。
“就是现在!防火楼梯!”陈默一把拉起林语笙,趁着走廊里暂时清空,两人闪电般地冲向那个亮着绿色指示牌的防火门。
他一脚踹开沉重的铁门,一股陈腐的、混杂着灰尘与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楼梯间里没有活物,却比外面更加骇人。
从他们所在的二楼通往一楼的拐角平台处,堆满了人形的“东西”。
那是一具具被彻底抽干了水分的尸骸,皮肤像风干的腊肉一样紧紧贴在骨骼上,穿着病号服或是医生袍,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堆叠在一起,像是一堆被随意丢弃的破麻袋,彻底堵死了通往地下的唯一路径。
而在那堆叠如山的干尸下方,更深的阴影里,传来了一阵缓慢而沉重的……金属拖行声。
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人正拖着一根巨大的铁锚,在水泥地面上艰难地往上爬。
陈默的视线越过那堆恐怖的尸山,落在墙角那个红色的消防箱上。
箱体是厚重的钢板冲压而成,边缘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