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在云层里穿行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云层下方终于出现了熟悉的景象——青云山脉,连绵起伏,主峰直插云霄。山门外那条蜿蜒的山道,还有半山腰那片密密麻麻的外门弟子房。
苏墨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周明远凑过来:“想什么呢?”
“没什么。”
“你这人,总是‘没什么’。”周明远嘟囔,“明明心里有事,非憋着。”
苏墨没接话。
飞舟缓缓下降,最后停在山门外那片空地上。三人下了飞舟,守门的外门弟子看见他们,愣了一下,然后拱手行礼:
“苏师兄、周师兄、秦师兄,回来了。”
周明远摆摆手,大摇大摆往里走。
苏墨和秦墨跟在后面。
进了山门,三人就要分开了。周明远要去战堂报到,秦墨要回落云城,苏墨要回炼丹堂。
“苏兄。”秦墨忽然开口。
苏墨转头看他。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一块玉简。
“这是我在门里找到的,你先祖留给你的?”苏墨问。
秦墨摇摇头。
“这是给你的。”
苏墨一愣,接过玉简,低头看去。
玉简上刻着一行字:
“赠苏兄——秦墨留”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他日再会,共探九阁。”
苏墨抬头看着秦墨。
秦墨笑了笑:“我不会炼丹,留着也没用。你拿着,说不定哪天能用上。”
苏墨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谢了。”
秦墨摆摆手,转身朝山门走去。
周明远也拍了拍苏墨的肩膀:“走了啊,有事叫我。”
苏墨点点头。
两人走远,消失在暮色里。
苏墨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玉简,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玉简收进怀里,转身朝炼丹堂走去。
【这玉简里有东西。】
【不是空的,里面刻了一道阵法。】
【——玄鉴·扫描版】
苏墨脚步一顿。
阵法?
他边走边把玉简贴在额头上,灵力探进去。
玉简里确实有一道阵法,很复杂,一时半会儿看不懂。但阵法旁边还有一行字,是秦墨的笔迹:
“这是我秦家秘传的‘锁灵阵’,能锁住一缕意识。若他日你再进通天阁,可用此阵锁定你的另一半,免得迷失。”
苏墨心里一暖。
秦墨这个人,做事总是这么周到。
他把玉简收好,继续往前走。
炼丹堂到了。
门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苏墨走进去,发现丹房里坐着一个人——张执事。
张执事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回来了?”
苏墨点点头。
张执事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那颗丹药……”
“用掉了。”苏墨说。
张执事沉默。
苏墨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颗丹药是他师父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他守了几十年,最后送给了苏墨。现在丹药用掉了,他师父的残魂也不在了,他心里的滋味,可想而知。
“张执事。”苏墨开口。
张执事抬头看他。
苏墨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是那块玉简——丹圣徒弟留给他的那块,上面刻着“通天”两个字。
“这是你师父的徒弟留给我的。”苏墨说,“他说,如果有一天见到你,让我带句话。”
张执事浑身一震。
“他说:谢谢你守了那颗丹药这么多年。”
张执事接过玉简,手在抖。
“他……他还在吗?”
苏墨摇摇头。
“他跟他师父一起,留在东海那座岛上了。他说,等他养好伤,会回来看你。”
张执事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玉简,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抬起头,眼眶微红。
“谢谢。”
苏墨摇摇头。
张执事把玉简小心收好,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往日的沉默寡言。
“你这次出去,突破了?”
苏墨点点头。
“炼气五层?”
“嗯。”
张执事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
“半个月从四层到五层,这速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墨知道。
意味着他离筑基不远了。
炼气期一共九层,前面四层是基础,后面五层是积累。他半个月突破一层,按这个速度,再有两个月就能到九层,然后就可以准备筑基了。
但问题是——太快了。
快得不正常。
【确实不正常。】
【正常修士从四层到五层,少则半年,多则三五年。你半个月就到了,这事儿传出去,肯定有人起疑。】
【——玄鉴·预警版】
“我知道。”苏墨说,“所以我打算闭关一段时间。”
张执事点点头。
“聪明。”他说,“闭关三个月,再出来,就说是在闭关期间突破的。别人问起,你就说是厚积薄发。”
苏墨点点头。
张执事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小子,倒是省心。”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你闭关之前,先去一趟战堂。”
苏墨一愣:“战堂?”
“战堂堂主点名要见你。”张执事说,“听说是因为你在外门大比上的表现,还有你打败赵天龙那一战。”
他顿了顿。
“那老头眼光高得很,能让他点名,你小子有福了。”
说完,张执事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苏墨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
战堂堂主?
他想起赵天龙那张嚣张的脸,还有擂台上的那一战。
那一战,他用的是《五行战诀》,只练了三天,勉强打赢。
战堂堂主要见他——
是因为这个?
【有可能。】
【也可能是因为别的。】
【——玄鉴·分析版】
“别的什么?”
【不知道。去了才知道。】
苏墨想了想,转身出门,往战堂走去。
战堂在内门最东边,一座巨大的演武场,四周是兵器架和修炼室。晚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值守的弟子在巡逻。
苏墨走到门口,被拦住了。
“什么人?”
“炼丹堂苏墨,堂主召见。”
值守弟子上下打量他几眼,点点头。
“跟我来。”
两人穿过演武场,来到一座偏殿前。值守弟子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进来。”
门开了。
苏墨走进去。
殿内陈设简单,一张案几,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是整个神霄大陆的地图。
案几后面坐着一个老者。
白发白须,面容清瘦,但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像鹰一样。
战堂堂主——陆震天。
“你就是苏墨?”
陆震天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耳朵里。
苏墨拱手行礼:“弟子苏墨,见过堂主。”
陆震天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忽然笑了。
“有意思。”
“你一个炼丹堂的弟子,练的是战堂的功法,打赢了我战堂的天才。”
他站起来,走到苏墨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圈。
“《五行战诀》,你练了几天?”
“三天。”
“三天?”陆震天挑了挑眉,“赵天龙练了三年,你三天就打赢了?”
苏墨没说话。
陆震天看着他,目光锐利。
“你是天才,还是有什么秘密?”
苏墨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
“弟子只是运气好。”
陆震天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他哈哈大笑。
“运气好?好一个运气好!”
他拍拍苏墨的肩膀。
“小子,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苏墨摇头。
陆震天收起笑容,看着他。
“因为我想看看,打败赵天龙的人,是个什么样子。”
“现在看完了。”
他顿了顿。
“我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加入战堂。”陆震天说,“以你的资质,留在炼丹堂可惜了。来战堂,我亲自教你。”
苏墨愣住了。
战堂堂主,亲自收徒?
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答应他!】
【战堂堂主亲传弟子,这身份比炼丹堂普通弟子高多了!】
【——玄鉴·激动版】
但苏墨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多谢堂主厚爱。弟子……不能来。”
陆震天挑眉:“为什么?”
“弟子志在炼丹。”
陆震天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他又笑了。
“行,有志气。”
他转身,走回案几后面坐下。
“那这样——你继续在炼丹堂待着,但战堂的功法,你可以随便学。”
苏墨一愣。
“随便学?”
“随便学。”陆震天说,“战堂的功法,你想看哪本看哪本。有问题,随时来问我。”
他看着苏墨,目光认真。
“我不是白给你的。”
“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陆震天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
“三年后,宗门大比。”
“到时候,你要代表战堂出战。”
苏墨心里一动。
宗门大比?
那是整个青云宗最大的盛事,内门外门一起参加,前十名有资格进入宗门秘地修炼——那地方据说灵气比外面浓十倍,进去一次抵得上外面苦修三年。
“为什么是我?”苏墨问,“战堂那么多天才弟子,不缺我一个。”
陆震天摇摇头。
“那些弟子,我知道他们的底细。”他说,“但你——我不知道。”
他看着苏墨,目光深邃。
“一个炼气四层打败炼气八层的人,一个半个月突破一层的人,一个能让秦家嫡长子亲自陪同出海的人——”
“你不简单。”
“我看不透你。”
他顿了顿。
“这样的人,要么是天才,要么是有大机缘的。”
“不管是哪种,都值得我赌一把。”
苏墨沉默。
【答应他。】
【这条件太划算了。白嫖战堂功法,还有堂主亲自指点,三年后打个架就行。】
【——玄鉴·划算版】
苏墨想了想,点点头。
“好。”
陆震天笑了。
“那就这么定了。”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从地图后面取出一个盒子,递给苏墨。
“这是战堂的入门功法,《战诀》原本。你先拿去看,有不懂的来问我。”
苏墨接过,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卷古朴的竹简,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检测中——】
【这功法至少是金丹期以上的人写的。】
【比你之前学的《五行战诀》高了好几个档次。】
【——玄鉴·震惊版】
苏墨合上盒子,郑重行礼。
“多谢堂主。”
陆震天摆摆手。
“行了,去吧。”
“记住——三年后,宗门大比。”
苏墨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偏殿,夜风吹来,凉飕飕的。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又看看手腕上微微闪烁的荧光。
【赚大了。】
【——玄鉴·总结版】
苏墨笑了笑,把盒子收好,朝炼丹堂走去。
三年。
还有三年时间。
三年后,宗门大比。
他要拿到前十,进秘地修炼。
然后——继续找剩下的八把钥匙。
路还很长。
但他不着急。
三万年前他等到了现在,不差这几年。
苏墨走在回炼丹堂的路上,脚步稳而坚定。
身后,战堂的偏殿里,陆震天站在窗前,望着他的背影。
“有意思的小子。”他喃喃自语。
“希望我没看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