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陈骁眯了下眼,抬手抹了一把额头。太阳已经偏到西边,天光从刺眼的白转成一种发黄的硬色,照得荒原像一块烧过的铁皮。他站在风蚀岩后,背包沉稳地压在肩上,SVD背在身后,G36横挂胸前,枪带勒进肩膀的肌肉里,但他没动一下。刚才那三枪试射的结果还在脑子里过——六百米外立石裂口中央,弹着点干净利落,扳机手感也调顺了。这把老枪还能用。
他蹲下身,把背包卸下来,靠在岩壁上。手指摸到战术背心内侧的暗袋,确认干扰装置还在。那是上一回留下的东西,现在没用了,但带着总比没有强。他伸手拧了拧SVD的镜组,铜线缠得紧,胶带也没松,再检查一遍匕首和止血包的位置,都在原位。一切都齐了。
就在这时,岩堆另一侧传来轻微的摩擦声。
不是风刮石头的声音,也不是动物爬行的动静。是鞋底蹭过碎石,控制得很慢,但还是被他听到了。
陈骁没抬头,也没动枪,只是左手缓缓搭在G36的握把上,右手不动声色地按在沙地上,指尖感受震动。那人又往前挪了两步,在掩体缺口处停住,影子斜斜地投过来。
“你就是陈骁。”声音压得很低,是个男的,口音混着本地腔和一点标准语的痕迹。
陈骁这才抬起头。来人穿着灰褐色的防尘外套,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半截下巴,手里捏着一个黑色的平板终端。他没带枪,至少外面看不出来。
“你是谁?”陈骁问,声音平得像这块地一样干。
“中间人。”那人把终端举起来,屏幕亮了,画面晃了一下,接着出现一段模糊的影像:一间昏暗的屋子,墙角堆着杂物,地上坐着一个人,双手被绑在背后,头低着,脸被阴影盖住,只能看到一头乱发和一条沾血的袖口。镜头推近一点,那人微微抬头,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但没有声音。
“她叫林雪。”中间人说,“材料学工程师,三天前在矿区外围失踪。绑她的人是‘血钻集团’的残部,现在藏在西南方向三公里内的民宅区。他们不知道她具体是干什么的,只知道她值钱。”
陈骁盯着屏幕,没说话。
“她掌握一种新型通讯干扰技术,能瘫痪十公里内的无线信号传输。如果这技术落到灰幕手里,整个西线防线都会暴露。不止是士兵,还有躲在地下避难所的平民,全都会被挖出来。”
陈骁眼神没变,但耳朵动了一下。左耳垂有点发烫,那是系统结算后的反应,可这次没有打赏波动,界面也没亮。他抬手摸了摸,热度很快退了。
“你要我做什么?”他问。
“把她救出来。”中间人把终端收回去,“活人,不能死。也不能留下证据——别让他们知道是谁动的手。”
“酬金多少?”
“五万美金,定金已付一半,打进你在暗网的账户。另一半等确认人安全后到账。”
陈骁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五万不少,但也不多。这种任务,通常要十万起步。对方给得少,说明要么缺钱,要么根本不在乎钱。
他看着中间人:“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我们没这个能力。”那人语气没起伏,“也没有你这样的经验。你是唯一能在不惊动主力的情况下完成突袭的人。”
陈骁冷笑了一声,没接话。他知道这话听着像捧,其实是逼——把你架在那儿,让你非接不可。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下午四点十七分。太阳还高,但光线已经开始拉长,再过四十分钟,黄昏就会吞掉最后的直射光。那个时间最适合潜入:够亮,能看清目标;又不会太亮,容易藏身形。
“关押地点确定了?”他问。
“大致范围。西南三公里,靠近废弃灌溉渠的那片民宅。三层楼以下,外墙有裂缝,屋顶塌了一角。绑匪轮岗,至少五人,可能更多。夜间会增派。”
陈骁点点头,没再问。五个人不算多,但要是分散布置,加上室内作战的限制,强攻风险太大。他需要一个干净、快、不留痕迹的办法。
中间人往后退了半步:“她不能死。否则,更多人会陷入黑暗。”
这句话落下,空气好像沉了半秒。
陈骁盯着他,没点头,也没应声。但他心里清楚了——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营救。工程师不是普通目标,她的技术能改变战局。对方说得轻描淡写,可“陷入黑暗”这四个字,谁都懂是什么意思。
他弯腰重新背上背包,动作没快也没慢。SVD的背带调整了一下,让重心更贴背。G36横在胸前,方便随时取用。AT4火箭筒固定在背部下方,虽然这次用不着,但万一情况突变,他得有后手。
“我接了。”他说。
中间人没说什么,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过来。陈骁接过,打开看了一眼:是一张简化的区域草图,标了几个红点,其中一处被圈了起来,旁边写着“可能关押点”。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战术背心的内袋。
“还有别的信息?”他问。
“没有。剩下的你自己判断。”
中间人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很快,没回头。几分钟后,人影就消失在荒原的褶皱里,像是被地平线吸了进去。
陈骁站在原地,没动。
他从背包里抽出望远镜,打开,调焦,扫向西南方向。荒原尽头,一片低矮的建筑群轮廓模糊地立在那里,墙体斑驳,有些屋顶已经塌陷。风吹起尘,偶尔有布条挂在断墙上飘动。他慢慢移动视野,锁定那处被标记的民宅——三层楼,外墙有明显裂痕,屋顶塌了一角,和纸条上画的一致。
他放下望远镜,蹲下来,用匕首在沙地上划出一块区域,大致画出建筑布局。根据地形和视野盲区,他圈出三个可能的藏人点,最后排除两个:一个太靠主路,容易暴露;另一个窗户太多,不利于控制囚犯。剩下的就是目标。
他决定采用A计划:黄昏前接近,利用SVD远程清除外围哨位,然后近身突入,速战速决。B计划作为备用——如果守卫超过预期,就设法引诱部分敌人外出,逐个解决后再行动。
他检查弹药:G36还有四个满弹匣,SVD配了七发7N1狙击弹,三发用于定点清除,其余备用。烟雾弹两枚,留在背包侧袋,必要时可以制造遮蔽。匕首刃口完好,止血包未开封。
一切准备就绪。
他最后摸了下左耳垂,那里安静,没有发热,系统界面没亮。没人看着,也没人打赏。这一趟,他得靠自己。
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荒原的干风灌进肺里,带着土腥味和远处燃烧过的焦味。他压低身形,迈步朝西南方向走去。
太阳越压越低,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贴在地上,像一把慢慢出鞘的刀。
走了不到五百米,他停下,再次举起望远镜。民宅区域依旧安静,没有车辆进出,也没有人影晃动。但他在北侧围墙外发现了一辆旧皮卡,车头朝外,像是随时准备开走。
有人在等撤离命令。
他收起望远镜,继续前进,步伐没变,但每一步都算得更准。距离目标还有两公里,他必须在天完全黑下来前抵达最佳狙击位。
风又起来了,吹得战术背心贴在身上。他拉了拉肩带,确保G36不会晃动。背包里的东西沉,但他走得稳。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分钟,都不能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