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尘贴地刮过，陈骁的脚步没有停。他低着头，肩膀压在背包带上，G36横挂胸前，枪身紧贴胸口，每一步都踩在荒原干裂的硬土上，声音轻得像猫走。太阳已经快沉到地平线底下，光从刺眼变成了斜扫的橙红，照在那片低矮的民宅区上，墙影拉得老长。

他离目标还有八百米。

刚才在远处用望远镜看过一遍：北侧围墙外那辆旧皮卡车头朝外，像是随时准备开溜。这说明里面的人不是死守，而是等着信号——要么等命令撤离，要么等交易完成。这种人警惕性高，但动作不会太密，只要节奏抓准，就有空子可钻。

他没再往前走直线，而是贴着一道塌了半截的灌溉渠边缘，弯腰前进。渠底积着灰白色的干泥，踩上去不打滑，也不会扬起太多尘。他一边走，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视前方建筑群的轮廓。三公里内的民宅大多是战后废弃的农民房，砖墙剥落，屋顶塌陷，窗户空洞洞的，像被挖掉的眼眶。中间那栋三层小楼和纸条上画的一致：外墙有裂缝，右上角屋顶塌了一角，露出几根锈断的钢筋。

就是那儿。

他停下，蹲在渠底，从背包里抽出折叠望远镜，打开，调焦。镜头缓缓扫过一楼窗户。左边那扇糊着破布，看不见里面；右边一扇玻璃碎了，挂着半块窗帘，在风里轻轻晃。二楼有两个窗洞，其中一个摆着个铁皮桶，像是临时接雨水用的。没有灯光，也没有人影。

他收起望远镜，摸了下左耳垂。那里还是凉的，系统界面没亮，也没传来任何打赏波动。没人看着这场行动，也没人给战勋。这一仗，只能靠自己打。

他把望远镜塞回包里，解开G36的固定扣，检查了一下弹匣——满的，保险在安全位。SVD背在身后，不到万不得已不用。这次任务要求无声，不能惊动其他人。枪声一起，皮卡可能立刻启动，人质就会被转移或者灭口。

他继续前进，速度放得更慢。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接近两百米时，他彻底趴下，用肘部和膝盖贴地爬行。地面开始有碎石和断砖，摩擦战术裤发出细微声响。他停下来听了几秒，确认周围没动静，才继续挪。

一百米外，是一道倒塌的院墙，只剩半人高，正好挡住视线。他翻过去，滚进院子角落，背靠一面残墙喘了口气。眼前是主屋的后门，木板腐烂，门框歪斜，门缝里透不出光。左侧厨房窗户开着，能看到炉灶和一口锅，锅里还有水汽冒出来——刚烧过东西。

有人在活动。

他贴墙移动，绕到侧面，借着一堆坍塌的瓦砾掩护，抬头看二楼。两个窗口之间有个转角，视野死角。如果守卫要互相照应，大概率会在楼梯口或走廊设对岗。他记得纸条上标了五个红点，其中两个在一层前厅，一个在厨房，两个在楼上。

时间差不多了。黄昏最后一丝直射光正在消失，天色转成灰蓝，能见度还够，但阴影已经开始吞没细节。这个时间最适合近身。

他从腰间拔出战术匕首，握在右手，刀刃朝内。左手按住G36的枪托，防止它晃动。然后他沿着墙根，一点点靠近主屋后门。

门没锁。

他轻轻推开门缝，宽到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屋里一股霉味混着烟油味，地板是老旧的水泥，有些地方裂了缝。他闪身进去，靠在门后墙上，静止不动，耳朵捕捉着屋里的声音。

滴答、滴答——水龙头没关紧，在厨房方向。

接着是脚步声，从走廊传来，往这边走。

他屏住呼吸，缩在门后阴影里，身体紧贴墙壁。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个男人，穿着军靴，步子懒散，像是例行巡查。他手里没拿枪，只叼着烟，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走到厨房门口，他停下来，伸手去拧水龙头。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陈骁动了。

他像一块石头贴地滑出，两步就冲到对方背后，左手猛地捂住那人嘴，同时右臂绕过脖颈，匕首顺着颈侧动脉划了下去。刀锋极快，血还没喷出来，人就已经软了。他顺势将尸体拖进厨房角落，塞进柜子后面，顺手摘下对方腰间的弹匣和手电，关掉开关。

全程不到五秒。

他站直身子，听外面。没有骚动，皮卡还在原地。刚才那一刀干净利落，没发出大动静。

他继续沿走廊前进，地板有些松动，踩上去会轻微吱呀。他挑结实的地方落脚，尽量避开空心板。前厅在右手边，门开着一条缝。他蹲下，用匕首反光往里照——一个人坐在破沙发上，靠着墙打盹，头一点一点的，手里握着支AK，枪口朝下。

陈骁轻轻拉开门缝，闪身进去，绕到沙发背后。那人还在打盹，呼吸均匀。他抬起左手，掌缘对准后颈，猛地劈下。那人脑袋一歪，彻底昏过去。他补上一刀，迅速拖走尸体，藏在沙发底下。

现在还剩三个。

他回到走廊，往楼梯口摸。楼梯是木制的，台阶边缘已经磨损，踩上去容易响。他贴着墙边走，那里有承重柱支撑，声音最小。刚上到二楼，就听见对面传来说话声。

两个人，在走廊尽头的转角两侧坐着，面对面抽烟。一个靠墙，一个背对房间门，中间隔了两米，正好形成交叉视线。他们没聊天，只是偶尔咳嗽一声，或者弹一下烟灰。

标准对哨。

陈骁退回楼梯平台，蹲下。硬冲肯定不行，一动手另一个立刻能反应。他低头看脚下，发现第三级台阶有一块木板明显松动，踩上去会发出“嘎”的一声。

他摸出一颗子弹，轻轻放在那块木板边缘。

然后他退到楼梯拐角，捡起一块小石子，瞄准木板另一头，弹了出去。

石子落地，“啪”地一响。

紧接着，“嘎——”松动的木板被震得翘起又落下。

楼上的守卫立刻警觉。“谁？”靠墙那个抬起头，眯眼看楼梯方向。

另一个也站了起来，探头往楼下看。

就在他半个身子探出走廊的瞬间，陈骁冲了上去。

他一步两级，速度快得像窜火，落地无声。那人刚转头，陈骁已经扑到跟前，左手掐住他喉咙往回拽，同时右手匕首从下往上捅进下巴，直插脑干。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毙命。

另一个守卫大惊，刚要喊，陈骁已经甩出匕首，刀柄砸中他太阳穴，让他晃了一下。他趁机扑过去，一手捂嘴，一手割喉。血喷在墙上，温热的，但他没停，立刻拖着两具尸体往两边房里塞，用杂物盖住。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他站在走廊中央，喘了两口气，耳朵听着四周。楼下没动静，厨房的水龙头也没再滴。他摸了下左耳垂，还是凉的。系统没反应，直播没开，观众没来。这场猎杀，悄无声息。

他从墙角捡回自己的匕首，擦干净血，插回刀鞘。然后他继续往走廊深处走。尽头有扇半掩的铁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像是手电筒的冷白光。

他停下，贴墙靠近。

门没关死，留了十公分的缝。他蹲下，从战术背心内袋掏出一小段铜线，弯成L形，慢慢伸到门缝底下，勾住对面地面，轻轻一拉——没有绊线，也没触发装置。

安全。

他用匕首尖顶住门板，慢慢推开一点，用刀面反光往里照。屋里不大，一张破桌子，上面散落着几个工具：扳手、螺丝刀、一把老虎钳。墙角堆着麻袋，像是装粮食的。没有人在。

不是关押点。

他收回匕首，站起身，继续往里走。走廊最里面还有一扇门，木头的，上了锁，门把手是老式的铁扣。他凑近听，里面没声音，但门缝底下透不出光。

他蹲下来，用匕首撬了撬锁舌。锁不算新，但结构紧。硬开可能会响。他想了想，从背包侧袋摸出一把细锉刀，这是改装狙击枪时剩下的工具。他插进锁孔，轻轻拨动簧片，手指感受着内部咬合。

咔。

锁开了。

他没立刻推门，而是退后半步，靠在墙上，等了五秒。里面依旧安静。

然后他缓缓推开门。

屋里黑得像墨汁，只有高处一扇小气窗透进一点天光。他站在门口，让眼睛适应黑暗。几秒后，他看清了——屋子最里面靠墙的地方，有个人影坐在地上，双手被绑在背后，头低着，头发乱糟糟的遮住了脸。

衣服是白色实验服，袖口沾着暗红色的痕迹。

是林雪。

但他没动。

房间里太安静了。绑匪不可能只留一个人在这儿不管。这扇门上了锁，说明里面的东西重要，但守卫却一个都不在附近？不合常理。

他盯着那身影看了两秒，忽然发现——那人坐着的姿势太稳了，背脊笔直，没有因长时间拘束而佝偻。而且，呼吸声呢？一点都听不见。

他慢慢抽出匕首，用刀尖指向那身影。

“别装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屋里没人回应。

他上前一步，刀尖逼近。

就在刀尖离那人身前三十厘米时，他猛地抬脚踢向对方脚边的地面。

灰尘腾起，人影纹丝不动。

他皱眉，伸手掀开那人的头发。

——是个假人。用麻袋和破布捆成的躯干，头上套了个人皮面具，脸上涂了血，衣服确实是实验服，但袖口的血迹是画上去的。

陷阱。

他立刻后退，靠回门框。刚要转身，眼角忽然瞥见气窗边缘有反光——一根细如发丝的金属线，横穿窗框，连接着门后的某个装置。

绊雷。

他没再动，而是慢慢蹲下，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朝门外扔了出去。

“啪！”

砖块落地的瞬间，门后“砰”地一声闷响，一团火光炸开，热浪扑面而来。木门被炸得扭曲变形，墙皮簌簌掉落。

烟雾弥漫。

他屏住呼吸，迅速退出房间，贴着走廊墙壁。爆炸声虽不大，但在这么安静的夜里，足以惊动人。

他抬头看楼梯口。

没人下来。

奇怪。

他重新看向炸毁的房间。火势不大，已经被残墙隔断。他走回去，用匕首拨开烟雾查看。绊线连着一个自制雷管，用电池和导线组装，威力有限，但足以杀死闯入者。

可为什么没人来查看？

他忽然意识到——真正的关押点不在这里。这张图是误导。中间人给的信息有问题，或者，绑匪早就换了地方。

他站在废墟前，没急着走。背包里的装备都在，G36满弹，SVD备用，烟雾弹还有两枚。他还能继续找。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炸毁的门，转身走向楼梯。

走廊尽头的气窗突然吹进一阵风，带着远处沙尘的味道。

他的脚步在楼梯口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