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耳朵贴着床板，听见楼道里那阵脚步声停了。不是巡逻那种匀速来回，是卡在三楼拐角，像根钉子扎进木头里。
他没动，呼吸照旧平缓，眼角余光扫过窗缝——楼下路灯的光被什么人影挡了一下。
两秒后，影子撤了。
他依旧躺着，手心慢慢沁出汗来。炒饭盒还在垃圾桶里，油渍在纸壳上洇出一片暗黄。他记得自己吃干净了，一块也没剩。这会儿胃里却泛起一阵空荡荡的灼烧感，像是有人往他肚子里倒了半瓶劣质白酒。
十二点十七分，整栋楼彻底黑下来。齐云翻身坐起，摸到战术腰带扣好，枪换到右手。他把床头那枚子弹壳推进裤兜，顺手拧松了门锁螺丝。只要外面撞门，这扇薄铁皮就会歪斜三公分，够他看清来的是几个人。
第一下撞击来得比预想快。门框震得墙灰簌簌往下掉，齐云已经贴在门侧。第二下撞上来时，他听见金属摩擦声——撬棍。第三下门锁崩开，一道黑影率先扑进来，手里钢管抡出风声。
齐云侧身闪避，钢管砸在墙上溅起火星。他抓住对方收力不稳的瞬间，左手扣住腕子一拧，钢管脱手翻转，反手就捅进那人肋下。男人闷哼一声跪地，齐云抬膝撞向他下巴，直接放倒。
门外传来咒骂：“妈的！他有家伙！”
五个人挤在门口，不敢全冲。齐云退到客厅角落，抄起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往地上一摔。碎片飞溅中，他猛地踹翻煤气罐。铁疙瘩滚到门口，“哐”地撞上门板。
“别开灯！”外面有人吼。
齐云咧嘴一笑，摸出打火机，“啪”地打着。火苗刚跳起来，他甩手就把火源扔向煤气罐阀门。轰的一声，火墙腾空而起，热浪把最前面两人掀翻在地。
惨叫响起，剩下三个往后缩。齐云趁机扑向厨房，刚摸到菜刀柄，背后冷风袭来。他低头一躲，钢管擦着头皮掠过，带落几缕发丝。转身就是一脚蹬在对方膝盖上，咔吧一声，那人当场跪倒。
最后一个从阳台翻进来，脸上有疤，光头锃亮。周天豪。
“齐队长，挺能扛啊。”他嗓音沙哑，从后腰抽出一把短刀，“秦哥说你值五个赏金，我今天先砍你一条胳膊试试成色。”
齐云没接话，抓起灶台上的锅盖甩出去。周天豪偏头躲过，刀锋直取咽喉。两人缠斗到餐桌旁，齐云用腿勾翻椅子绊他节奏，顺势夺下短刀。刀刃翻转，抵住周天豪脖子时，对方竟笑了。
“你杀不了我。”他喘着粗气，“你知道为啥我们敢明着来？因为你已经废了半条命。”
话音未落，齐云左肩突然一沉。刚才被钢管扫中的地方裂开了，血顺着工装裤渗下去，在地板拖出湿痕。他咬牙压住晃动的身体，反手把刀柄砸在周天豪太阳穴上。对方晃了晃，没倒，反而狞笑着掏出遥控器。
“炸药安在楼道电箱。”他咧嘴，“三秒后整个单元停电，再加三十秒，你脚下这屋就得塌。”
齐云盯着他手指悬在按钮上，脑子飞转。没有时间拆弹，也没有退路。他忽然松开刀，整个人向前猛扑，不是攻击，而是把周天豪整个人撞向燃烧的煤气罐。
火势爆燃的刹那，冲击波将两人同时掀飞。齐云撞穿阳台护栏跌出去，半个身子挂在三楼外沿。楼下传来惊呼和奔跑声，他知道其他人还没死透。
他挣扎着爬回屋内，火势已蔓延至窗帘。视线模糊中，他摸到枕头下的配枪，又在地上找到那个沾血的U盘。刚塞进口袋，耳边响起摩托车引擎声。
沈知夏戴着全盔冲进院子，车轮碾过碎玻璃都没减速。她踹开房门闯进来时，正看见齐云靠墙坐着，左肩全是血，手里还攥着枪。
“你说好每晚十点回‘炒饭凉了’。”她摘下头盔，声音有点抖，“我没等到。”
齐云扯了下嘴角：“下次……给你带宵夜。”
她没笑，蹲下来检查伤口。纱布刚揭开一半，血就涌出来。她撕开急救包按住动脉位置，另一只手拽过他的战术腰带当止血带。
“还能走吗？”她问。
“两条腿都还在。”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下。
沈知夏架住他胳膊，拖着他往阳台挪。楼下摩托没熄火，钥匙还插着。她扶他跨上后座，自己坐上前，回头看了眼燃烧的房间。
“B计划明天启动。”她说。
齐云点点头，脑袋垂在她背上。引擎轰鸣中，车子冲出火场包围，沿着小巷蛇形疾驰。风刮得脸生疼，他眯着眼看后视镜——没人追出来。
但也不对劲。
太安静了。这种规模的袭击，不该只有周天豪带队。赵振海不会这么蠢，秦烈更不会这么草率。他们是在逼他暴露更多底牌，还是……等他自己走进下一个坑？
他想说话，可血越流越多，嘴唇发麻。最后听见的一句话是沈知夏对着耳麦说：“信号屏蔽器开了，现在没人能定位我们。”
然后意识断片了。
醒来时头顶是锈迹斑斑的铁皮顶棚，四周堆满废弃变压器和电缆卷轴。城郊变电站设备间，他认得这地方。沈知夏正低头缝合他肩膀的伤口，针线穿过皮肉发出细微的“嘶啦”声。
“疼就喊。”她说。
“喊了你能停下？”他嗓子哑得不像话。
“不能。”
他闭上眼。再睁眼时，天边已泛白。沈知夏坐在角落，手里摆弄着个微型记录仪。她按下录音键，声音冷静得像在播报天气：“若我失踪，请将资料传至国际刑警临时邮箱。”
说完，她把设备重新缝进风衣内衬夹层，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上百遍。接着她站起身，走到铁门边，透过缝隙观察外面。
晨光一点点爬上她的马丁靴。
齐云想撑起来，结果牵动伤口，冷汗直冒。他摸到裤兜里的子弹壳，握紧了。
“他们怕了。”他断断续续地说，“动作要快。”
沈知夏回过头，点头：“明天就启动B计划。”
她走回来，把一瓶水塞进他手里。水是温的，标签被指甲抠掉了一角。这是他们之间的老规矩——真东西从来不用新瓶子装。
远处传来第一班公交车的报站声。
沈知夏没再说话，只是把枪从他腰带上取下来，检查弹匣，重新上膛，然后放在离自己最近的台面上。她坐下，背靠着墙，眼睛盯着门缝里的光。
齐云看着她侧脸，忽然觉得这一幕很熟。不是前世，也不是某个任务现场，而是更早以前——军营里那次演习，暴雨夜，两人躲在废弃雷达站，等天亮突围。
那时候他也说过同样的话。
“动作要快。”
她当时也是这样点头，一句话没说，可眼神比谁都狠。
现在也一样。
他慢慢闭上眼，手指还扣着那枚子弹壳。外面风卷着沙粒拍打铁皮屋顶，像某种倒计时。
沈知夏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六点零三分。
她伸手关掉了设备间的主电源开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