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四海清宁,逆鳞难触
终南山的晨雾,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与淡淡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在朝阳的金光中缓缓散开。
一夜之间,终南山换了人间。
山门之前的血迹被清理干净,断裂的牌楼正在被弟子们修缮,遍地的断剑残杖也被尽数收拢,楼观派的弟子们,虽然身上依旧带着伤,脸上却满是劫后余生的振奋与敬畏。昨日陈玄生一招斩杀数千僧众,横扫百万佛门大军的画面,已经深深烙印在了每一个弟子的心中,成了他们此生都无法磨灭的信仰。
后山禁地的竹屋之中,晨光透过窗棂,洒在木质的地板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陈玄生盘膝坐在蒲团之上,将阿禾的残魂轻轻放在身前的玉床之上。玉床是用万年温玉雕琢而成,能滋养神魂,温养残魂,是他当年寻遍天下,为阿禾找来的。此刻,阿禾的残魂被一层柔和的光晕笼罩,在晨光之中,轮廓愈发凝实,眉眼间的温柔笑意,清晰可见。
经过昨日通脉境圆满的道韵滋养,阿禾的残魂,已经能凝聚出短暂的实体,也能与他进行更长时间的心意相通。
“玄生,你又要走了吗?”
一缕温柔的意念,轻轻传入他的心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她能感知到,他心中的决意,能感知到,他即将离开终南山,去做他必须要做的事。
陈玄生睁开眼,看向玉床上的阿禾,眼底瞬间漾开温柔,伸手轻轻握住了她凝实的指尖。她的指尖微凉,带着淡淡的药香,一如当年,她握着他的手,喂他喝药时的温度。
“嗯。”
陈玄生没有瞒她,轻轻点头,声音低沉而温柔,“还有一些余孽,藏在天下各处,当年参与过邙山围杀,觊觎你的人,还有很多。不把他们彻底清理干净,我不放心。”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阿禾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心疼,“可是玄生,你刚突破,身体还没彻底稳固,一路奔波,会不会太辛苦了?”
“不辛苦。”
陈玄生笑了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眼底满是坚定,“只要能护好你,这点辛苦,算得了什么。当年我没能护住晚吟和囡囡,如今,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到半分伤害。那些敢觊觎你的人,敢动你心思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阿禾的残魂轻轻颤动,一滴透明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随即消散在晨光之中。她凑上前,轻轻靠在他的肩头,温柔的意念在他心中响起:“那我跟你一起去。你去哪,我便去哪,就算只剩一缕残魂,我也能帮你辨毒,能帮你稳住心神,我不想再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些凶险了。”
陈玄生的心,瞬间被填满了。
他抬手,轻轻抱住她虚幻的身影,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低声应道:“好,我们一起去。我们一起,走遍这天下,把所有的祸患,都清理干净。”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阿禾陪着他,晚吟的堪舆秘录陪着他,囡囡的水纹玉佩陪着他。三个姑娘,一直都在他身边,从未离开。
陈玄生抱着阿禾,起身走出竹屋。
岐晖道长早已带着清玄道长,在竹屋之外等候,看到陈玄生出来,两人连忙躬身行礼。
“真人。”
“都安排好了?”陈玄生淡淡问道。
“回真人,山门已经彻底清理干净,受伤的弟子都已经妥善安置,终南山各处的封印,也已经重新加固,没有遗漏。”岐晖道长连忙回道,随后又面露担忧,“真人,您真的要亲自去追杀那些残余势力?那些人如同丧家之犬,藏在天下各处,行踪不定,您亲自奔波,未免太过劳心。不如交给我们,我们定会带人,将那些余孽尽数斩杀,绝不让他们再为祸世间。”
“不必。”
陈玄生微微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些人,是冲着我和阿禾来的,当年邙山之祸,他们都有参与。这笔账,我要亲自去算。”
斩草除根,他要亲手来。
更何况,这些人藏得极深,行踪诡秘,寻常弟子去追杀,不仅未必能找到人,反而可能会中了对方的圈套,白白丢了性命。他亲自去,才能确保万无一失,才能确保,不会再留下任何后患。
岐晖道长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多劝,只是躬身道:“那真人一切小心,楼观派上下,永远是您的后盾。无论您在天下何处,只要传个信,我们定会立刻带人前去相助。”
“嗯。”陈玄生微微颔首,抬手将一个玉符递给了岐晖道长,“这是我的传讯符,若是终南山有任何异动,或是有宵小之辈敢来冒犯,立刻传讯给我。我会在第一时间赶回来。”
“是!弟子遵命!”岐晖道长双手接过玉符,恭敬地应道。
陈玄生不再多言,抱着阿禾,脚尖一点,身形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北方飞去。
他的第一站,是河东道。
当年参与邙山围杀的残余势力中,有一支隋廷残余的门阀,藏在河东道的吕梁山中,借着乱世占山为王,与佛门残余势力勾结,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打探他的行踪,觊觎阿禾的残魂,更是数次暗中谋划,想要偷袭终南山。
这笔账,该清算了。
高空之上,罡风呼啸,却吹不动陈玄生的半分衣袂。他抱着阿禾,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道韵,缩地成寸,一步千里,不过半日功夫,便从终南山,抵达了吕梁山地界。
吕梁山连绵起伏,古木参天,山高林密,地势险要,自古便是藏污纳垢之地。
陈玄生悬于高空之上,无量道心瞬间铺开,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覆盖了整个吕梁山。山中的一草一木,一虫一鸟,每一个活人的气息,都清晰地映入了他的感知之中。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吕梁山脉深处,一座隐蔽的山寨之中,藏着数百名修为不俗的修士,个个身上都带着浓郁的煞气与血腥气,山寨的地下,还布着一座邪祟祭坛,与西域佛门有着密切的联系。
正是他要找的目标。
“找到了。”
陈玄生低声一语,抱着阿禾,身形一闪,便落在了山寨之前。
山寨的大门,是用千年玄铁打造,上面刻着防御阵法,门口守着数十名手持利刃的匪寇,个个气息凶悍,眼神警惕,正在来回巡逻。
看到突然出现在门口的陈玄生,那数十名匪寇瞬间警惕起来,举起手中的利刃,厉声喝道:“什么人?!竟敢闯我黑风寨!找死不成?!”
陈玄生抬眸,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废话。
周身威压一闪而逝。
那数十名匪寇,瞬间身体僵住,眼中的凶悍瞬间被恐惧取代,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身体崩碎,神魂俱灭,倒在了地上。
厚重的玄铁大门,也在这股威压之下,瞬间化为齑粉。
陈玄生抱着阿禾,缓步走入了山寨之中。
山寨里的匪寇,听到门口的动静,纷纷抄起兵器,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密密麻麻,足有数百人,将他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持一柄开山斧,身上散发着丹罡境的气息,正是这黑风寨的寨主,也是当年参与邙山围杀的隋廷门阀余孽,李虎。
李虎看到门口死去的手下,又看到被围在中间的陈玄生,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极致的恐惧,握斧的手,都开始疯狂颤抖。
他见过陈玄生的画像,更是在邙山之上,亲眼见过陈玄生入魔之后,血洗四方的恐怖模样。
是陈玄生!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陈……陈玄生真人!”李虎瞬间丢了手中的开山斧,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疯狂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真人饶命!真人饶命啊!当年邙山之事,我只是被人胁迫,才不得已参与的!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与真人为敌,更没有觊觎过阿禾姑娘!求真人饶我一条狗命!我愿意散尽家财,归顺真人,做牛做马,报答真人!”
周围的匪寇,看到寨主都吓成了这个样子,也瞬间慌了神,纷纷丢掉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疯狂磕头求饶,连头都不敢抬。
陈玄生看着跪在地上的李虎,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怜悯。
“被胁迫?”
他淡淡开口,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这些年,你借着佛门势力,在吕梁山烧杀抢掠,屠戮了山下三个村子,数百名无辜百姓惨死在你手中。你暗中与西域佛门勾结,数次谋划偷袭终南山,想要夺取阿禾的残魂,献给佛门,换取修炼资源。这些事,也是被人胁迫的?”
他的无量道心,早已将李虎这些年做的所有恶事,看得一清二楚。
这种恶贯满盈的人,也配求饶?
李虎听到陈玄生的话,脸色瞬间灰败,知道自己再怎么狡辩,也没用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猛地从地上弹起,手中瞬间出现了一枚黑色的邪符,朝着陈玄生狠狠砸来,同时厉声嘶吼:“陈玄生!你欺人太甚!我跟你拼了!”
这邪符,是西域佛门给他的禁器,里面封印着一头上古邪祟的残魂,威力恐怖,足以瞬间斩杀丹罡境圆满的修士。他不信,自己拼尽全力,连陈玄生的半分衣角都碰不到!
可那邪符还没靠近陈玄生周身三丈之地,便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
陈玄生甚至没有抬眼,只是垂眸看着怀中的阿禾,生怕这血腥的场面,惊扰了她。
指尖微动,一缕魔气射出。
噗嗤一声。
魔气瞬间洞穿了李虎的眉心,他眼中的疯狂瞬间凝固,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神魂俱灭,死得不能再死。
周围跪着的匪寇,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转身就逃。
“想逃?”
陈玄生冷哼一声,无量道心之力瞬间铺开。
整个山寨,瞬间被一道无形的结界笼罩。那些逃窜的匪寇,撞在结界之上,瞬间便被净化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不过瞬息之间,山寨之中的数百名匪寇,尽数被斩杀,无一活口。
陈玄生脚步不停,抱着阿禾,走到了山寨地下的邪祟祭坛之前。
祭坛之上,供奉着一尊邪祟雕像,上面缠绕着浓郁的邪祟之气,还有无数无辜百姓的鲜血,看得人触目惊心。陈玄生眼神一冷,指尖弹出一缕道火,瞬间便将整个祭坛,连同那尊邪祟雕像,一同烧得干干净净,连一丝邪祟之气都没剩下。
清理完所有祸患,陈玄生抱着阿禾,转身走出了黑风寨。
山下的村子里,百姓们得知黑风寨的匪寇被尽数斩杀,纷纷走出家门,朝着他离开的方向,跪地叩拜,口中不停念着“活神仙”。
陈玄生悬于高空之上,看着下方跪地叩拜的百姓,看着村子里袅袅升起的炊烟,看着孩子们无忧无虑的笑脸,心中微微一动。
他当年碎宝立道,悟透“道在苍生”,如今,他守护着这些百姓的安宁,便是在践行自己的道。
心无量,可容苍生。
道无量,可护万民。
“玄生,你看,他们笑得好开心。”阿禾的意念,温柔地传入他的心中,“你守护了他们。”
陈玄生低头,看向怀中的阿禾,温柔一笑:“嗯。守护好他们,也是守护好我们想守护的人间。”
话音落下,他抱着阿禾,再次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下一个目的地飞去。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陈玄生抱着阿禾,走遍了大唐的十道百州。
河东道、河北道、淮南道、江南道、剑南道、岭南道……
他的脚步,踏遍了大唐的每一寸土地。
当年参与邙山围杀的余孽,与佛门勾结的门阀匪寇,觊觎阿禾残魂的邪祟修士,无论藏得有多深,无论逃得有多远,都被他以无量道心一一找到,尽数斩杀,斩草除根,无一人幸免。
他从不滥杀无辜,只斩作恶之人。
每到一处,斩杀恶徒之后,他都会顺手解决当地的祸患,或是勘舆地脉,为百姓找到水源;或是开设医馆,救治当地的瘟疫灾民;或是斩杀为祸一方的邪祟妖兽,护一方百姓安宁。
“玄生真人”的名号,不再是只在修士之中流传的恐怖名号,而是成了天下百姓口中,救苦救难的活神仙。
所到之处,百姓无不夹道相迎,跪地叩拜。
而在这三个月里,陈玄生也从未停下修行的脚步。
每一次斩杀仇敌,每一次踏遍山河,每一次与天地地脉共鸣,都让他对通脉境圆满的掌控,愈发炉火纯青。他的肉身,在一次次行走山河的过程中,与天地大道的契合度,愈发完美,肉身亿万微粒,不断淬炼,不断升华,已然达到了此界肉身的极致。
更让他欣喜的是,阿禾的残魂,在他的道韵滋养,与天下生灵的念力加持下,变得越来越凝实。
她已经能长时间凝聚出实体,能陪他一起看遍山河落日,能亲手为他整理道袍,能在他打坐修行时,安静地陪在他身边,为他熬制凝神静气的汤药,一如当年在江都,两人并肩而行的日子。
两人的羁绊,在这一路的山河行走中,愈发深厚,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而陈玄生,也始终将晚吟的堪舆秘录,与囡囡的水纹玉佩,贴身带在身上。
每到一处古墓秘境,他都会翻开晚吟的秘录,看着她清秀的字迹,如同她还在身边,陪着他一起勘舆地脉,探寻古迹。每一次遇到杀机偷袭,囡囡的玉佩都会提前预警,蓝光闪烁,护他周全,如同那个小小的姑娘,还在他身边,仰着小脸说要保护他。
三个姑娘,一直都在,从未离开。
这一日,陈玄生抱着阿禾,踏遍了岭南道的最后一处险地,斩杀了最后一批潜藏的邙山余孽。
至此,当年参与邙山围杀的所有仇敌,所有觊觎阿禾残魂的势力,所有与邪祟勾结、为祸世间的恶徒,尽数被他连根拔起,斩草除根,天下之内,再无一人敢提及阿禾的残魂,再无一人敢与他为敌。
四海之内,清宁太平。
陈玄生抱着阿禾,立于南海之滨,看着眼前波涛汹涌的大海,海风吹起他的道袍,也吹起了阿禾的发丝。
阿禾靠在他的怀里,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温柔的意念在他心中响起:“玄生,都结束了吗?”
“嗯,都结束了。”陈玄生微微颔首,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温柔的吻,“所有的祸患,都清理干净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伤害你,再也没有人敢打扰我们了。”
阿禾抬起头,看着他温柔的眉眼,笑了,眼中满是幸福的光芒。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如同当年在江都,那个飘着细雨的夜晚,她红着脸,偷偷吻他的样子。
陈玄生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他抱着她,站在南海之滨,看着落日沉入大海,漫天霞光染红了海面,海天一色,美不胜收。
他以为,天下已经彻底太平,他终于可以安心守着阿禾,在终南山潜心修行,寻找跨界寻法的路径。
可他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西域酝酿。
就在他走遍天下,清理余孽的这三个月里,西域佛门的残余顽固派,联合了西域三十六国的所有佛门势力,倾尽全宗百万僧众,在敦煌莫高窟,布下了横跨千里的万佛灭魔阵。
这是西域佛门,压箱底的绝杀大阵,也是他们最后的底牌。
他们以整个西域的佛脉为基,以三十六国的国运为引,以百万僧众的念力为源,布下了这座必死之局,扬言要为所有死去的僧众报仇,要彻底抹杀陈玄生这个佛门的“千古魔头”。
更阴毒的是,他们早已暗中派出使者,前往长安城,面见李世民,以西域三十六国归附大唐为筹码,逼迫李世民,交出陈玄生。
一张针对陈玄生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收紧。
这一日,陈玄生正抱着阿禾,从南海返回终南山,行至半途,一道传讯符,如同流星般,朝着他急速飞来。
是岐晖道长的传讯符。
陈玄生伸手接住传讯符,神识探入其中,里面的内容,瞬间让他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传讯符里,岐晖道长将西域佛门布下万佛灭魔阵,逼迫李世民交出他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清楚。最后,岐晖道长说,李世民已经派了使者前往终南山,想要请他入宫商议此事,态度摇摆不定,显然是动了心。
“好,很好。”
陈玄生低声自语,声音冰冷,周身的空气,瞬间冻结。
他本以为,当年血洗西域佛门,已经给了他们足够的教训。他本以为,清理完天下的余孽,这些人会安分守己。
没想到,他们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布下了万佛灭魔阵,甚至敢用三十六国归附为筹码,去动李世民,逼朝廷交出他。
真是,找死。
“玄生?”阿禾感受到他周身骤然变冷的气息,有些担忧地握住了他的手。
“没事,阿禾。”陈玄生低头,看向她,眼底的冰冷瞬间融化,重新染上温柔,“看来,我们不能回终南山了。我们要去一趟西域。”
“西域?”
“嗯。”陈玄生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有些人,不长记性。既然他们敢布下阵等我,那我便去一趟,一次性,彻底了结这段恩怨。”
当年他能血洗西域佛门总坛,今日,他便能再去一趟敦煌,将这最后的祸患,彻底连根拔起。
万佛灭魔阵?
在他无量境的道心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陈玄生抱着阿禾,调转方向,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西域敦煌的方向,急速飞去。
一场席卷西域的终极对决,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