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的松涛声呼啸而过,卷着林间的寒意,扑在林墨的脸上。
他抱着铁箱缩在巨石后面,耳朵里全是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还有不远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明远师兄倒在松涛亭的石凳旁,左腿汩汩地流着血,脸色惨白如纸。他听见脚步声,勉强抬起头,对着林墨的方向,艰难地喊:“墨儿……别出来……往林子深处跑……”
林墨咬着牙,死死攥着怀里的铁箱。铁箱棱角硌着他的胸口,他的目光扫过自己随身的帆布包——里面装着他不离身的修复工具:赭石粉、藤黄、花青等颜料,一小瓶松节油,几把刻刀,还有一盏用来加热胶料的酒精灯。
这些东西,是他用来修复古画的,是父亲教给他安身立命的本事。可现在,它们是他唯一能用来保命的武器。
脚步声停在了松涛亭外,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那小子肯定藏在附近!搜!找不到人,就把这老头毙了!”
林墨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着帆布包里的松节油,眼神渐渐变得坚定。松节油易燃,挥发性极强,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燃起明火。而那些颜料粉末,一旦扬起来,足够让人睁不开眼。
他悄悄从巨石后挪出来,猫着腰,借着松树的阴影,快速绕到松涛亭侧面的小径上。这条小径是通往林子深处的必经之路,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和藤蔓。
林墨蹲下身,掏出两把最锋利的刻刀,将刀尖朝下,狠狠插进泥土里,只留半截刀柄露在外面。他又扯过几根韧性极强的藤蔓,缠在刀柄上,拉成一道紧贴地面的绊索,高度刚好到人的脚踝。
做完这些,他拧开那瓶松节油,沿着绊索,小心翼翼地倒了一长串。松节油的气味刺鼻,很快弥漫在空气中,与松涛的清香混杂在一起。
接着,他打开颜料盒,将赭石粉、藤黄粉一股脑儿倒在松节油浸润的草地上,又用手轻轻拍散,让粉末覆盖住油迹,远远看去,和普通的泥土没什么两样。
最后,他摸出那盏酒精灯,拧开盖子,将它藏在一棵松树的树洞里,只留一点灯芯露在外面。他试过,只要轻轻一碰,灯芯就能燃起明火。
“东边的草动了!在那边!”
一声大喊划破寂静。林墨的心猛地一跳,他来不及多想,快速退回巨石后面,屏住了呼吸。
两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举着匕首,朝着他刚才布置陷阱的方向冲了过来。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林墨藏身的巨石,脚步匆忙,完全没注意到脚下的异样。
“砰!”
走在前面的男人一脚踩中了绊索。
锋利的刀柄瞬间划破了他的脚踝,鲜血涌出来。他疼得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狠狠摔在地上。他的手掌正好拍在洒满颜料粉和松节油的草地上,粉末飞扬,瞬间迷了他的眼睛。
“咳咳!什么东西!”他捂着眼睛,在地上翻滚,另一个男人见状,急忙上前去扶他。
就在这时,林墨猛地从巨石后冲出来,抓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向那棵藏着酒精灯的松树。
“啪!”
石头撞在树洞上,酒精灯的灯芯被震得倾斜,火星瞬间点燃了弥漫在空气中的松节油蒸气。
“轰!”
一道蓝色的火焰猛地窜起来,沿着地上的油迹,瞬间烧成了一道火墙。那些颜料粉末被火焰一烤,腾起滚滚的黄红色烟雾,朝着两个男人的方向扑过去。
“着火了!着火了!”
两个男人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眼睛被颜料粉灼得生疼,根本分不清方向。他们在火墙前乱冲乱撞,衣服下摆被火苗燎到,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松涛亭的方向跑。
林墨抓住这个机会,冲到明远师兄身边,蹲下身子,急切地喊:“师兄,我背你走!”
明远师兄摇了摇头,指了指松涛亭的柱子:“柱子下面……有个暗格……铁箱放进去……快……”
林墨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柱子底部有一块松动的石头。他来不及多想,放下铁箱,用力抠开石头,里面果然是一个不大的暗格。他将铁箱塞进去,又把石头盖好,恢复原状。
“墨儿……你听我说……”明远师兄攥着他的手腕,声音微弱,“《江山万里图》的真迹里……藏着文物的埋藏地……秦越要的是这个……你一定要……守住……”
“师兄,我不走!我带你一起走!”林墨红着眼眶,就要去背他。
可就在这时,一阵汽车引擎声从山下传来,越来越近。林墨的脸色一变——秦越的人,追上来了。
明远师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他往林子深处推:“快走!别管我!记住,你父亲的心愿……是让文物……重见天日……”
林墨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山下越来越亮的车灯,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他对着明远师兄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钻进了茂密的树林里。
火墙还在燃烧,浓烟滚滚。山下的车灯照亮了松涛亭,秦越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丝暴怒:“废物!连个小子都抓不住!给我搜!就算把南山翻过来,也要找到铁箱!”
林墨的脚步越来越快,他不敢回头,只能攥紧手里的刻刀,借着树林的掩护,朝着更深的地方跑去。
松涛声在耳边呼啸,像是父亲的叮嘱,又像是明远师兄的叹息。
他知道,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