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的手还停在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紧。沙城边缘的风比刚才更沉了，吹得人袖口贴肉，像是有东西压在空气里。他低头看了眼地面那道泛红的沟，指尖余温还在，但这次不是地热，是掌心贴上去时，袖子里的玉简轻轻震了一下。
他没多想，只把剑袋往上提了提，侧头对云浅说：“走实路，别用灵力。”
云浅点头，没说话。她已经打开香匣，从最底下抽出一支灰褐色的短香，烟头一点即燃，几乎没动静。她手指一弹，香尾朝前，烟丝如蛛线贴地爬行，碰到某处忽然打了个卷，像被什么挡住了。
“左边三步，绕过去。”她轻声说。
楚河照做，脚刚抬起，就觉袖中雪貂动了下。小家伙一直蜷在他左臂内侧，这会儿鼻翼一张一合，耳朵尖微微颤，尾巴却缠上了他手腕，一圈，又一圈，像是在数脉搏。
他们一步步往里走。废墟越来越近，倒塌的墙根歪成各种角度，有些看着像自然塌的，可走近才发现砖缝里嵌着细铁链，拉得笔直。云浅的香烟爬过一处断墙，突然断了——不是散，是被什么东西齐刷刷截住的。
“禁制连着墙体。”她低声，“有人设了活阵。”
楚河眯眼看了看那些断壁，忽然抬脚踹向一块松动的石砖。砖飞出去，砸在对面墙上，轰的一声，整片残垣晃了晃，可除了几粒沙落下，什么也没发生。
“没触发。”他说。
“因为你没用灵力。”云浅收回香，“他们靠的是灵压感应，你刚才那一脚，纯粹是力气。”
话音未落，她突然抬手，一把拽住楚河后领往后拖。几乎同时，他刚才站的位置，地面红纹一闪，三道血线从地底射出，钉进上方横梁，发出“嗤”的一声，木头当场焦黑。
楚河回头看了一眼，啧了声：“还挺记仇。”
两人继续往前，雪貂始终没睁眼，但尾巴一直贴着楚河脉门，时不时轻轻一扫，像是在提醒方向。走到一处岔口，四面墙都歪斜着，地上裂痕交错，香烟一进去就乱飘，罗盘也转得发疯。
“迷阵。”云浅皱眉，“空间被改了。”
正说着，雪貂突然抬头，眼睛睁开一条缝。原本漆黑的瞳孔，这会儿泛着银光，像琉璃烧透了。它耳朵竖起，尾尖轻轻在地上划了一下，一道微弱的白痕留下，直指左侧断塔后的缺口。
“那边？”楚河问。
雪貂没回应，只是把脑袋往他袖子里缩了缩，又闭上了眼。
他们按着那道白痕走，果然发现墙角的裂缝比其他地方深，穿过去后，地面红纹稀疏了些。再往前百步，地势下沉，隐约能看见一口巨井的轮廓，半埋在废墟中央，井沿刻满扭曲符文，正缓缓渗出黑雾。
“藏魂井。”云浅低声道，“还没完全开，但底下有东西在动。”
楚河刚要靠近，忽然袖中玉简又震。他下意识伸手扶了把旁边一根倒地的石柱，掌心贴上断裂处的瞬间，体内好像有根弦轻轻拨了一下。
三息。
石柱嗡鸣，裂隙自合，表面浮出一组暗金色纹路，蜿蜒指向井口正前方。云浅一眼认出来：“引幽铭文！这是上古指路碑的修复纹！”
“我就是随便扶了下。”楚河抽回手，有点莫名其妙。
“可它修好了。”云浅盯着那柱子，语气变了，“而且……它只为你修好。”
他们加快脚步，刚冲到井台边缘，头顶骤然一暗。天光像是被什么吸走了，黑云翻涌，压得极低。井口四周的符文开始发烫，红光顺着地缝蔓延，像血管一样搏动。
一道黑影从高处落下，踩在井沿上，黑袍猎猎，手持一杆长幡。幡面漆黑，绣着无数挣扎的人脸，正一张张张嘴哀嚎。
楚河终于看清他的脸——阴鸷，眼窝深陷，目光落在自己剑上时，嘴角扯出一丝笑。
“就是他。”那人开口，声音像砂纸磨铁，“气运之子，竟能激活‘承天残兵’。”
楚河没答话，只把剑慢慢拔出三分。金光从剑锋溢出，滴在地面，滋的一声，烧出一个小坑。
云浅站到他右侧，双手同时掀开香匣盖子。九支灵香并列排开，她指尖一划，火苗跳起，九香齐燃。烟雾升腾，在空中扭成一只展翅的凤凰虚影，羽翼展开，挡在二人身前。
雪貂跳上楚河肩头，不再贪睡，双目炯炯盯着那首领，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像是闻到了什么极脏的东西。
首领冷笑一声，举起噬魂幡：“今日开井祭灵，以万魂换新生。你们……不过垫脚石。”
楚河握紧剑柄，往前踏了一步。
剑尖金光暴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