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的剑尖金光暴涨,直刺噬魂幡杆。那一瞬,地面裂开的红纹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收缩,黑雾翻滚着向井口聚拢,发出凄厉的嘶吼。他没停手,顺势往前一送,剑锋擦着幡面划过,火星四溅。
“想毁幡?”黑袍首领冷笑,手中长幡一抖,无数人脸在幡布上睁开眼睛,“你可知这幡养了多少年?今日以我精血为引,万魂归墟——就算死,我也要拉你们垫背!”
话音未落,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双手结印。井底轰然震动,一股阴寒之气冲天而起,卷得四周砂石乱飞。
云浅脸色一白,立刻甩出三支香钉打入地面,口中低喝:“定!”
香雾升腾,在空中扭成一道锁链虚影,堪堪拦住那股冲势。但她脚步踉跄了一下,指尖发麻。
楚河察觉不对,侧身挡在她前面,掌心无意贴上井沿一块残碑。
三息。
掌心微震,像是有东西轻轻敲了他一下。
他皱眉,正要抽手,那残碑突然嗡鸣,断裂处浮出九个暗金篆字,一个接一个飘向半空,排列成环。
“镇魄九篆……”云浅抬头看着那些字,呼吸一滞,“这是古籍里提过的封灵诀式!我刚才的香阵缺的就是这个!”
她没多问为什么偏偏这时候碑文显现,手指迅速掐诀,将最后一道香火引向空中。九字齐闪,香雾凝链猛然收紧,缠住噬魂幡不放。
“不可能!”首领怒吼,拼命催动灵力,可幡身开始龟裂,哀嚎声越来越密集。
就在这时,雪貂从楚河肩头跃下,小小的身体跳到井口边缘。它张嘴一吐,一颗晶莹如玉的珠子飞出,化作一道白虹注入香链之中。整条锁链顿时亮如白昼,轰的一声压进井内。
井中黑雾惨叫,扭曲成一团挣扎的人形,还没成型就被硬生生扯回深处。轰隆一声巨响,井口塌陷半尺,符文尽数熄灭。
风停了。
天上的黑云缓缓散开一角,漏下一缕晨光。
楚河喘了口气,收剑入鞘,转头看云浅:“没事吧?”
“还好。”她抹了把额角的汗,低头检查香匣,“就是‘归宁香’烧完了。”
雪貂趴在地上不动,毛色比之前黯淡了些,耳朵软塌塌地贴着脑袋。楚河蹲下来摸了摸它,小家伙哼了一声,往他袖子里钻,然后蜷成一团,睡死了过去。
“它累坏了。”云浅轻声道,“不过……干得漂亮。”
远处传来破空声。几道剑光由远及近,最先落地的是青岚宗宗主,紫袍猎猎,身后跟着几位长老和一群外门弟子。他们站在废墟边缘,望着塌了一半的藏魂井,没人说话。
宗主走上前,看了看井口残留的焦痕,又看向楚河和云浅,点头:“封得好。”
“我们只是赶上了。”楚河挠了挠头,“要是来晚一步,现在怕是连灰都不剩了。”
“但你们来了。”宗主从袖中取出一块信玉,抬手打出三道紫焰符印,分别落在井台四方,“此井自此封禁千年,设三重灵印。若有妄动者,宗门共诛之。”
云浅取出一支新调的香,点燃后插在符印交汇处。烟雾袅袅升起,勾勒出一层淡金色纹路,与紫焰交织在一起。最后,她抱起熟睡的雪貂,让它尾巴尖轻轻一点封眼位置。
“成了。”她说。
人群里有人跪了下来,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不多时,一圈人都俯身行礼。
“香剑双使,护界双星……”不知谁先开口,声音不大,却传得很远。
楚河吓了一跳,赶紧去扶旁边那个小弟子:“别别别,我连丹炉都炸过三次,哪是什么星使。”
那孩子抬起头,眼里亮晶晶的:“可您救了我们。”
他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手缩了回去,站直了身子。
云浅走到井台边,望着远处初升的日头。阳光照在废墟上,把断墙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忽然说:“以后这里要种满香槐。花开的时候,风都会带着安宁的味道。”
“那我负责浇水。”楚河站到她身边,随口接了一句。
她侧头看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也笑了。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雪貂在楚河怀里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继续睡。
日头渐高,宗主率众离去前,留下一句话:“从今日起,楚河、云浅列为宗门护法客卿,可自由出入禁地,享长老供奉。”
说完便转身腾空而去,其余人紧随其后,片刻间走得干干净净。
原地只剩他们两个,还有怀里的雪貂。
楚河盘腿坐在井台边上晒太阳,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搂着昏睡的小家伙。云浅打开香匣,拿出纸笔,一笔一画记录今天的香方。她的字很清秀,写到“净魂玉髓”时顿了顿,想了想,加了个注:“遇无争之气则显。”
风吹过来,翻动纸上一角。
她伸手按住,抬头看了看天。
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