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余波还在空气里震颤，焦黑的直升机残骸冒着烟，像一排歪倒的铁棺材。姜燃一脚踩在半塌的喷泉边缘，靴底碾碎一块玻璃碎片，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霍烬从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跟上来，西装袖口沾了灰，领带早不知甩到哪儿去了。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蹭过下颌的擦伤，低声说：“走这边。”
她没问去哪儿，只是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瞥了一眼庄园后墙——那儿有道排水口，锈蚀的铁栅栏被冲击波掀开了一角，黑洞洞的，像个被撕开的嘴。
“你家祖坟还带地下通道？”她边说边跳下石台，马丁靴落地时轻得不像话。
“不是祖坟。”他往前一步，掌心贴上墙边一块不起眼的金属板，“是以前用来运酒的密道。霍家老爷子爱藏茅台。”
“那你爸挺有品位。”她凑近看了眼那块板，“密码呢？虹膜还是指纹？”
“血。”他划了下手掌，血珠滴进凹槽，闸门“嗡”地滑开一条缝。
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潮湿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息。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去，通道狭窄，头顶的应急灯闪着绿光，照得人脸发青。姜燃走在前面，右手始终按在工具包上，指节时不时敲两下包面，像是在确认什么还在。
“你说这地方会不会突然塌？”她回头，“我可不想死在你家酒窖里，传出去多难听。”
“不会。”他紧跟着，“顶多被埋八小时，够我俩把结婚证背十遍。”
“背证不如背糖。”她嘀咕，“你兜里还有软糖吗？”
“没了。”他顿了顿，“但等出去，买一卡车。”
她哼了声，脚步却慢下来，等他并肩。
前方光亮渐强，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门侧有个小型控制台，屏幕上滚动着倒计时：**00:07:32**。
“这是啥？”她眯眼。
“入场验证。”他输入一串代码，门锁“嘀”地松开，“拍卖会还没结束，我们刚好卡在中场休息。”
门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香水、雪茄和金属冷却液的味道涌进来。外面是一条环形走廊，铺着深红地毯，两侧挂满编号展品的电子铭牌：**CH-12/α 实验日志残页**、**CH-09/β 神经增幅器原型**、**未知个体脑电波记录（情绪峰值突破临界）**。
“你们家拍卖行改行卖人了？”她盯着那条记录。
“他们卖的是‘数据’。”霍烬压低声音，“情绪波动值、痛觉阈值、战斗反应时间……越极端，越值钱。”
她冷笑一声，从工具包摸出个墨镜戴上，又接过他递来的棕色假发套上，帽檐一拉，整个人顿时像个暴发户太太。
“我现在像不像那种靠老公赚钱、自己只会刷卡的女人？”
“像。”他点头，“就是眼神太凶，容易吓跑销售。”
她翻了个白眼，抬脚就往主厅走。
大厅比想象中安静。穹顶高悬，一圈圈金属环嵌在天花板上，像某种监测装置。宾客三三两两站在展台前，穿着考究，举止优雅，没人说话，只有机械女声偶尔播报：“**CH-03/δ 情绪失控录像，起拍价八十万信用点。**”
姜燃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中央展区。
那儿立着一组玻璃柜，陈列着几张泛黄的照片和几件旧物。一张病床单、一支断裂的注射器、还有一本烧焦一角的日记本。
她的脚步忽然停了。
最中间的柜子里，放着一张七寸照片。
一个瘦小的女孩站在白墙前，穿白色病号服，手腕上缠着黑色监测带，脚踝裸露，皮肤上有细密擦伤。她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眼神空洞，像刚被拖出水。
那是她。七岁的她。
背景深处，墙上刻着一行模糊的字：**CH-01/Ω**。
和军火库那扇门上的铭文，一模一样。
她呼吸一顿，指尖猛地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疼得她稍微清醒一点。
“怎么了？”霍烬察觉异样，侧身挡在她和周围人群之间。
她没答，只是盯着那张照片，仿佛能透过玻璃，听见小时候的自己正在哭。
照片右下角贴着标签：
**【展品编号：SH-7】**
**【名称：初代样本·觉醒前夜】**
**【备注：实验体首次产生自主逃生意念，情绪波动值达87.6，接近临界】**
“自主逃生意念？”她嗓音发哑，“他们管这叫‘展品’？”
霍烬伸手想拉她后退：“别看了，我们得走。”
她没动。
心跳开始加快，一下一下撞在肋骨上，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体温也在升，耳膜嗡嗡作响，视野边缘微微发烫。
突然——
“滴滴滴——”
“警告：检测到高危情绪波动。”
“启动一级封锁程序。”
头顶红灯骤然闪烁，警报声短促而冰冷。四周墙壁“轰”地落下金属闸门，封死所有出口。地面震动，中央平台缓缓升起一座王座。
黑袍人从暗处走出，面具摘下，露出半张苍老的脸。左眼浑浊，右眼却锐利如刀。他站在高台上，目光直直落在姜燃身上。
“欢迎回家，火柴。”他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沙哑如砂纸摩擦，“你迟到了七年。”
全场宾客无声退散，跪伏两旁，头也不抬。
姜燃站在原地，墨镜滑下半寸，露出那只带泪痣的右眼。她没摘，也没动，只是轻轻捏碎了掌心里那截断掉的棒棒糖棍。
霍烬一手护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悄悄摸向西装内袋。
黑袍人坐在王座上，十指交叠：“你知道为什么选今天拍卖你吗？”
姜燃终于抬头，声音很轻：“因为今天是我生日？”
“聪明。”他笑了，“七岁那年，你本该死在火场。可你活下来了——还救了不该救的人。”
她嘴角扯了扯：“你们组织是不是特爱搞这种煽情独白？台词背熟了吗？”
霍烬低声：“别激他。”
“我没激他。”她摘下墨镜，直接扔在地上，“我就是想看看，谁敢当面叫我‘火柴’。”
黑袍人不怒反笑：“你可以愤怒，可以咆哮，可以砸墙踢门——但记住，每一次情绪波动，都在为我们提供数据。”
她盯着他，忽然咧嘴一笑：“那你猜我现在心情怎么样？”
话音未落，指尖一阵刺痛。她低头——掌心被糖棍划破，血珠渗了出来。
她舔了下伤口，血腥味混着残留的草莓香精，在嘴里化开。
黑袍人眼神微动：“检测到肾上腺素飙升……心率142……体温38.7……”
他缓缓抬起手。
“抓住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