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还在头顶盘旋,红光像血一样泼在墙上。姜燃站在原地,掌心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一滴、两滴,砸在地毯上闷得听不见回音。
黑袍人坐在王座上,十指交叉,面具只摘了一半,露出嘴角那道歪斜的笑:“抓住她。”
可没人动。
宾客们跪着,头压得低低的,像一群被按进泥里的稻草人。侍者端着托盘僵在原地,香槟杯沿还挂着水珠。空气像是冻住了,连呼吸都带刺。
姜燃没动,霍烬也没动。
他一只手已经滑进西装内袋,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刚好挡在姜燃和首领之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别听他说话。”
“我不用你教我怎么活。”她嗓音发哑,眼尾却已经开始泛红,“但你可以教教我,怎么把人嘴撕烂。”
霍烬没笑,也没回头,只是手指轻轻捏了下她的手腕:“冷静点,我在。”
这句话像根线,把她快要飘走的魂儿拽回来一寸。她吸了口气,舌尖尝到血混着草莓糖的味儿——刚才咬破了嘴唇,现在满嘴铁锈和甜腻。
黑袍人缓缓起身,走下台阶,手里多了块数据板。投影一闪,半空中浮出一段螺旋状的东西,像麻花,又像DNA。
“CH-01/Ω,”他语气平常得像在介绍一款新手机,“全球唯一成功激活情绪波频传导链的个体。简单说——”
他顿了顿,目光直勾勾钉在姜燃脸上。
“你的情绪,能传染。”
姜燃眯眼:“啥?我是个流感病毒?”
“比病毒厉害。”他轻笑,“病毒只能让人发烧,你能让人发疯。狂喜、暴怒、绝望……只要你想,百万人群能在同一秒集体失控。战争不用开枪,股市不用操盘,一个念头就够了。”
姜燃冷笑:“那你咋不去竞选总统?”
“我已经赢了。”他抬手关掉投影,“你就是我的终极选票。”
她瞳孔猛地一缩,周身温度骤升,脚边地毯边缘开始冒烟。霍烬立刻反手扣住她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稳。
“他说的每个字都是放屁。”霍烬盯着首领,“你不是工具,你是老婆。”
姜燃愣了下,差点一口气呛住:“你这时候讲冷笑话?”
“我怕你哭。”他低声,“你一哭,墙先塌。”
她想骂他神经病,可胸口堵得慌。那些照片、编号、监测带、注射器……七岁那年她不是在逃命,是在给人类文明做临床试验。
“所以你们管这叫‘作品’?”她声音低下去,却更冷,“拿小孩当U盘使?存点情绪数据还得刻个条形码?”
“你不只是U盘。”首领走近两步,语气居然带了点欣赏,“你是母体。所有‘火柴’实验体的数据源头,唯一能自我迭代的原型机。他们复制不了你,因为——”
他忽然停顿,嘴角又翘起来。
“你有感情。而情感,是最高级的算法。”
姜燃拳头攥得咯咯响,指甲陷进肉里。右眼角那颗泪痣烫得像要烧穿皮肤。她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冲撞,像一头困兽正拿脑袋撞笼子。
霍烬察觉到她颤抖加剧,立刻贴得更近,几乎肩并着肩:“别理他。你现在最该想的是——等会儿吃什么。”
“我现在最想把你塞进碎纸机。”她咬牙。
“行啊。”他居然点头,“我买台工业级的,专为你改装。”
她气笑了,刚想回嘴,首领突然开口:“姜燃,你知道为什么选今天吗?”
她转头:“不是因为我生日?”
“因为你第一次产生逃生意念的日子。”他轻描淡写,“那天你本该死在火场,可你没死。你还救了那个男孩——霍烬。”
姜燃呼吸一顿。
“我们以为那是失误,是程序漏洞。”首领摇头,“后来才发现,那是进化。”
“闭嘴。”霍烬声音冷下来。
“我偏不闭。”他笑了,“你越护着她,她越危险。你每说一句‘我在’,她的数据波动就越剧烈。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张开双臂,像在拥抱整个大厅。
“你们的爱情,是我们最完美的武器测试报告。”
姜燃猛地抬头,眼睛已经彻底泛红,像两盏即将炸裂的灯泡。她往前踏一步,地板“咔”地裂开一道缝。
霍烬立刻横臂拦住她,声音依旧平稳:“他在激你。你一动手,他就赢了。”
“可我不想让他输得太轻松。”她盯着首领,“你说我是母体?好啊。那我告诉你——母体最擅长的,是生孩子搞破坏。”
首领挑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妈当年也这么说。”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然后就被我爹踹出门了。”
全场死寂。
霍烬差点绷不住笑出声,硬是憋得肩膀抖了一下。
首领脸上的笑终于淡了半分:“有趣。但再闹腾的实验体,最后也都安静了。”
“那是因为他们没遇到我老公。”她拍拍霍烬肩膀,“这位爷脾气差,护短,还爱吃醋。上次有人多看我一眼,他直接把人家公司买下来烧了。”
霍烬接话:“我没烧,我只是让股价跌到负数。”
“你看,多狠。”她耸肩,“你要抓我?行啊。但建议你先给全球保险公司打电话,问问他们接不接这种单——毕竟,赔率太高。”
首领沉默几秒,忽然鼓起掌来,慢悠悠地,一下一下。
“精彩。”他放下手,“难怪组织称你为‘最完美的作品’。不仅基因完美,连嘴炮都经过压力测试。”
他转身,背对他们,声音恢复冰冷:“但再完美的作品,也只是作品。”
姜燃正要发作,霍烬突然捏了下她手心。
她侧头。
他极轻微地摇了摇头,眼神扫过四周柱子阴影——至少六个黑影藏在那儿,枪口还没露,但杀意已经压了过来。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没再往前冲。
首领站在三米外,数据板熄灭,嘴角仍挂着那抹笑。拍卖厅封闭如铁罐,红灯还在闪,警报未停。
姜燃站着,双手紧握成拳,眼底血丝蔓延。
霍烬立于她前方半步,一手藏在西装内袋,另一只虚护腰侧。
首领静立原地,未下令,未退后,像在等一场雪落下来。
空气凝滞,连血滴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