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的太阳穴还在流血,那枚芯片卡在皮肉之间,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骨头。她想抬手去碰,可胳膊刚动了一下,全身的力气就像被抽干了。她只能躺在诊疗椅上,眼睁睁看着方医生弯下腰,手指又朝她额头伸过来。
“别怕。”方医生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就差一点。”
沈昭咬住牙,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她右手还攥着那颗小石子,指节发白,可她连抬手的劲都没有了。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就在方医生的手指即将碰到芯片时,窗户“砰”地炸开。
一块碎玻璃飞进来,擦过方医生的脸,在她脸颊上划出一道血痕。她猛地回头,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条钢索已经从窗外甩进来,像蛇一样缠上她的脖子。
江遇白从破窗跃入,落地时膝盖微曲,左手一收,钢索瞬间收紧。方医生整个人被拽得后仰,脚尖离地,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她伸手去抓钢索,指甲在金属表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江遇白面无表情,右手探进方医生的衣袋,掏出一枚玫瑰形状的金属钥匙。钥匙通体银白,花瓣层层叠叠,像是手工打磨出来的。
他松开钢索,方医生重重摔在地上,蜷缩着咳嗽,脖子上一圈深紫的勒痕。她想爬起来,可江遇白一脚踩住她的手腕,低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墙角那台从未启动过的圆柱形设备。
沈昭瞪大眼睛,想说话,可嘴唇抖了半天,只发出一点气音。她看着江遇白蹲下身,把玫瑰钥匙对准设备底座的接口,慢慢插进去。
“父亲说,只有爱能关闭机器。”他低声说,语气轻得像在念一句祷告。
钥匙完全嵌入的瞬间,设备发出低沉的嗡鸣。顶部亮起一圈蓝光,缓缓旋转,接着,一道全息影像从光圈中浮现。
是个女人。
她穿着旧式警服,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脸上带着笑,眼角有细纹,但眼神明亮。她转过头,看向沈昭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昭昭,欢迎回家。”
沈昭的呼吸停了。
那是她七年前的母亲。
不是档案里那个被定性为抑郁症自杀的女人,不是法医报告里胃部含药的尸体,是活生生的、会笑会说话的母亲。她站在光里,像从记忆深处走出来的一样。
沈昭的眼泪突然涌出来,根本控制不住。她没哭出声,可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顺着太阳穴的伤口混在一起,又热又咸。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可她感觉身体里有二十个自己同时在流泪,每一个都在喊“妈妈”。
地面开始震动。
中央的能量柱原本是稳定的蓝光,现在却忽明忽暗,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空气中传来一股焦糊味,混着一丝淡淡的花香,像是有人在房间里放了一束刚摘的玫瑰。
江遇白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盯着全息影像里的女人,眼神复杂,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他的右手还搭在设备上,指尖微微发抖。
方医生趴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想爬起来。她抬头看向投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咳了一声,血从嘴角流下来。
沈昭想坐起来,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她只能躺在那里,眼泪不停地流,视线模糊又清晰,再模糊。她看着母亲的笑脸,想伸手,可手指动不了。她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两个字:“……妈?”
全息影像中的女人没回应。她只是笑着,轻轻抬起手,像是要摸她的脸,可手还没碰到,投影就闪了一下,裂开一道细纹。
能量柱的裂痕也在蔓延。
蓝光越来越不稳定,像随时会炸开。空气里的花香更浓了,盖过了焦糊味。江遇白终于收回手,退后一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抬头看向沈昭。
他没说话。
沈昭的泪水还在流。
方医生的手指抠进地面,指甲断裂,渗出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