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柱的裂痕还在爬,蓝光一跳一跳,照得满地药片上的“2003.04.15”像活了一样。沈昭站在原地,右手还贴在太阳穴上,血顺着指缝往下滴,砸在脚边那堆白药片上,洇出一小片红。
林深低头看平板,眉头皱得死紧:“磁场不稳定,再这么下去整个控制室都会被撕开。”
话音没落,一股气流猛地从能量柱中心炸出来,卷着碎玻璃和纸张乱飞。沈昭下意识抬手挡脸,就听见“啪”的一声,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婴儿肚兜被风掀了起来,直冲柱子边缘那道金属棱角。
“小满留下的!”她喉咙发紧,一步抢上前,伸手去抓。
布料擦着她的指尖滑下,眼看就要被割裂,林深猛地按了平板几下,嘴里喊:“稳住局部!给我三秒!”
嗡的一声轻震,那股乱流像是被什么拽住,顿了一下。沈昭趁机扑上去,一把将肚兜搂进怀里,膝盖磕在地上,疼得眼前一黑。
她顾不上,只低头看怀里的东西——布面有点旧了,绣着个歪歪扭扭的“昭”字,线头都磨毛了。这是小满最后一次见她时塞进她口袋的,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像知道会发生什么。
现在这肚兜湿了,一半是她的血,一半是刚才溅上的冷凝水。
林深踉跄着过来,蹲在她旁边,喘着气看平板:“系统暂时压住了,撑不了多久。”
沈昭没应声,只是慢慢把肚兜翻了个面。内衬原本看不出异样,可被血一浸,靠近领口的地方突然浮出一串细密的点和横线,排成规整的序列,在蓝光底下微微反光。
“这是……”她手指蹭了蹭那块布,“二进制?”
林深凑近看,眼睛一亮:“对!但格式不对,不是标准编码。”他迅速调出记忆拓扑系统的解码模块,输入序列,屏幕闪了两下,跳出一行字:“识别失败,加密协议不匹配。”
他咬牙:“得有对应钥匙才能读。”
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抬头,苏晚晴站在那儿,裙摆还在晃,手里相机已经举了起来,镜头正对着肚兜。
她没说话,快步走近,蹲下,把相机贴近那块布。屏幕一闪,发出低频的嗡鸣。
“它自己在扫描。”她低声说。
下一秒,空中弹出一片全息投影,字迹逐行浮现:
镜城案绝密级加密文件,项目代号时墟判官,负责人沈云舒(身份证号:XXXXXX1973XXXX002X),职务初代时间机器首席工程师,权限等级Alpha - 9
沈昭盯着那行名字,呼吸停了半拍。
苏晚晴继续往下划,声音变了:“1998年6月,主控者顾维钧擅自启用死刑犯开展活体意识投射实验,致使十七名实验体脑死亡。沈云舒发现后拒绝签署封口协议,携带核心资料叛逃。系统判定她为高危叛逃人员,启动追捕程序。”
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林深抬头看沈昭,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沈昭低头看着手中的肚兜,指尖一点点抚过那个“昭”字。小时候她问母亲这字是谁绣的,母亲只说:“你出生那天,我连夜赶的。”
原来不是纪念。
是标记。
是逃亡时带着的唯一信物。
她嗓子里干得发涩,终于开口,声音平得不像自己的:“所以她不是病人。她是被通缉的工程师?”
林深点头:“抗抑郁药、坠楼、自杀遗书……全是他们做的局。她要是真有病,怎么可能设计出这种级别的加密系统?”
苏晚晴关掉投影,相机收进包里,轻声说:“她不是为了活命逃的。是为了你。”
沈昭没动。
血还在滴,一滴,一滴,落在肚兜上,把那一串二进制码染得更清楚了些。
林深盯着平板,忽然说:“等等……这段编码,和记忆拓扑系统的底层协议有相似段。难道说……这个系统,是基于她当年的技术重建的?”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你爸留给你的东西,可能根本不是他研发的。”
林深没接话,手指在屏幕上滑得飞快,调出一段数据流,比对着肚兜上的序列。两组代码在屏幕上并列滚动,某一段突然重合,闪出金边。
“对上了。”他声音发紧,“这是原始密钥的一部分。她把密码缝在了你穿过的衣服里,藏了二十多年。”
沈昭抬起头,目光扫过空中还没散尽的档案残影,又落回手中的布。
那么多年,她一直以为母亲是个软弱的女人,被生活压垮,一个人在深夜吞下药片,然后从窗台跳下去。
可事实是,那个女人在生下她之后,就被迫签下死胎记录,偷偷留下一件肚兜,抱着她逃出医院,在某个地下实验室里改写程序,把证据一层层埋进未来能解开的密码里。
她不是崩溃了。
她是孤身一人,对抗整个系统。
林深低声道:“她知道你会回来。”
苏晚晴站在旁边,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沈昭的肩膀。
倒计时还在墙上跳:02:54:11。
沈昭站着,没动,也没哭,只是把肚兜慢慢折好,塞进风衣内袋,紧贴胸口。
她右手指尖还在抖,太阳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可脑子里却异常清楚。
原来她从来不是在追查母亲的死因。
她是在走母亲当年逃出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