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踏遍山河，此界无回生法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终南山还笼罩在淡淡的晨雾之中。

竹屋的门，轻轻推开。

陈玄生牵着阿禾的手，缓步走了出来。阿禾的背上，背着两个熟悉的药囊，里面装满了她精心炼制的丹药和草药，而陈玄生的手中，拿着三样东西——晚吟留下的堪舆秘录，囡囡的水纹玉佩，还有当年爷爷离世时，留下的那半块磨得光滑的玉佩。

这四样东西，是他毕生的执念，是他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温暖。

岐晖和清玄道长，带着楼观派的核心弟子，早已等在了禁地之外，见两人出来，连忙躬身行礼：“师尊，师娘，一路保重。”

“嗯。”陈玄生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一众弟子，沉声道，“我离开之后，守好山门，加固秘境封印，若有魔气异动，立刻传讯于我。记住我定下的规矩，道在苍生，不在深山枯坐，山下的医馆、堪舆馆，要一直开下去，护好百姓，不得有误。”

“弟子遵命！！定不负师尊所托！！”一众弟子齐齐躬身，高声应道，声音无比坚定。

陈玄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牵着阿禾的手，脚步一踏，便御空而起，朝着北方的方向，疾驰而去。

晨雾之中，两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天际。

“玄生，我们第一站，去哪？”阿禾靠在他的怀里，迎着拂面的晨风，轻声问道。

“先去邙山。”陈玄生低头，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去看看当年的地方，也看看，那里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阿禾闻言，心中微微一紧，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柔声道：“好，我们一起去。晚吟姐姐和囡囡妹妹，也一定想让我们回去看看的。”

陈玄生沉默着点了点头，握紧了她的手，速度再次加快。

他知道，邙山是他一生的噩梦，是他心底最深的遗憾。可他也知道，想要找到逆转生死的法门，就必须直面自己的执念，直面自己的遗憾。逃避，从来都不是他的道。

半日之后，两人便抵达了洛阳邙山。

十几年过去，当年血流成河的绝地，如今已经长满了青草，当年锁道灭魂大阵的痕迹，早已被岁月抚平，只剩下漫山的野花，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可陈玄生站在山巅，依旧能清晰地感知到，当年残留在这里的，晚吟和囡囡的神魂气息，还有那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与绝望。

他牵着阿禾的手，一步步走在山路上，走过当年晚吟燃烧神魂的地方，走过当年囡囡用身体挡住弩箭的地方，走过当年阿禾划破心脉，为他引走剧毒的地方。

每走一步，当年的画面，便在他的脑海中闪过一遍。

那个温柔通透，永远懂他所有算计，永远为他铺好前路的晚吟，在他面前，一点点魂飞魄散，只留下一句“玄生，守住你的道”。

那个软糯可爱，永远满心满眼都是他，永远把最甜的点心塞给他的囡囡，用小小的身体，挡住了能洞穿神魂的弩箭，只留下一句“玄生哥哥，别丢了你的笑”。

还有身边的这个姑娘，当年为了救他，以身试毒，只剩一缕残魂，陪了他十几年。

陈玄生的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泛起了一丝微红。

哪怕他如今此界无敌，万道朝宗，可当年的遗憾，依旧刻在他的骨髓里，从未消散。

“玄生，别难过。”阿禾靠在他的身边，伸手紧紧抱住了他，轻声道，“晚吟姐姐和囡囡妹妹，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她们用生命护住的，是你的道，是你的命，她们一定希望，你能好好的，能带着她们的份，一直走下去。”

陈玄生低头，抱住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涌，低声道：“我知道。所以，我一定要找到方法，让她们回来。我答应过她们，要护她们一辈子，我不能食言。”

话音落下，他缓缓闭上双眼，无量道心的伟力，毫无保留地爆发而出，笼罩了整个邙山。

他的神识，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渗透了邙山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山石，每一粒尘土。他要寻找当年晚吟和囡囡残留的神魂残片，也要寻找这里可能存在的，逆转生死的上古秘法线索。

当年这里曾是上古战场，埋葬了无数的修士大能，或许，会留下逆转生死的法门。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渐渐升到了正中。

陈玄生缓缓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他找遍了整个邙山，只找到了晚吟和囡囡，残留的三缕极其微弱的神魂残片。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三缕残片，收入了自己的道心之中，用自己的神魂之力，温养起来，护住它们不堕轮回，不被消散。

除此之外，他没有找到任何关于逆转生死的法门。这里的上古遗迹，早已在当年的大战之中，被彻底摧毁，什么都没有留下。

“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地方要去。”阿禾看着他眼底的失落，连忙轻声安慰道，“江南有晚吟姐姐留下的南朝古墓，昆仑有上古跨界者的遗迹，终南山秘境深处，还有先秦修士的古墓，我们一定能找到线索的。”

“嗯。”陈玄生对着她温柔一笑，点了点头，握紧了她的手，“我们走，去江南，去江都，去晚吟的故乡看看。”

两人没有再多停留，再次御空而起，朝着江南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之上，两人御风而行，看过了中原大地的万家灯火，看过了淮河两岸的良田万顷，看过了江南水乡的烟雨朦胧。

所过之处，百姓安居乐业，市井繁华，处处都是太平盛世的景象。路边的茶馆里，说书先生正在讲着玄生真人的传奇故事，从终南山入道，到江南碎宝立道，到邙山入魔护道，再到昆仑雪山击退界外魔神，听得百姓们阵阵惊呼，不停拍案叫好。

陈玄生牵着阿禾的手，坐在茶馆的角落里，听着自己的故事，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只是低头，给阿禾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于他而言，这些传奇故事，都不如身边人的一个笑容，不如心中那两个未能完成的执念。

在江南江都，两人停留了半个月。

他们走遍了当年和晚吟、囡囡一起走过的地方，去过当年开设医馆的旧址，去过当年救下囡囡的芦苇荡，去过晚吟出生的南朝陈皇室旧址。

在南朝皇室的古墓之中，陈玄生找到了晚吟当年没能带走的，半本《南朝堪舆秘典》。里面是晚吟的父亲，当年亲笔注解的，关于上古阴阳轮回的记载。

陈玄生抱着那本泛黄的古籍，在古墓之中，坐了整整一夜。

他仔仔细细地看完了古籍中的每一个字，里面记载了很多关于神魂、轮回、阴阳的秘法，甚至有能稳住残魂，吊住生死生机的法门，可唯独没有，能让神魂俱灭之人，彻底逆转生死，重聚神魂肉身的完整法门。

古籍的最后，是晚吟当年写下的一行小字：“生死有命，阴阳有序，逆转轮回，非此界之力可及。若有朝一日，玄生欲踏此路，晚吟必伴左右，万死不辞。”

陈玄生看着那行熟悉的字迹，指尖轻轻拂过，眼底满是怅然。

他终究还是来晚了。当年那个说要陪他踏遍千山万水，寻逆转生死之法的姑娘，已经不在了。

阿禾安静地陪在他的身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用自己的温度，给他一点温暖。

第二日，两人离开了江都，朝着西南方向，去了巴蜀的青城山，去了上古时期，道门大能留下的秘境。

在这里，他们遇到了当年被陈玄生斩杀的佛门余孽的残余势力，他们躲在秘境之中，靠着界外魔气修炼，想要伺机报仇。可他们连陈玄生的身都近不了，便被陈玄生一念之间，尽数神魂俱灭，斩草除根。

在秘境之中，陈玄生找到了上古道门的《轮回秘典》，可里面依旧只记载了超度亡魂，稳固残魂的法门，没有逆转生死的完整之法。

接下来的半年时间里，陈玄生带着阿禾，踏遍了整个九州大地。

他们去了北地草原，找到了当年突厥王庭的上古遗迹，里面记载了草原萨满的唤灵之法，可依旧无法逆转生死。

他们去了西域昆仑雪山，踏入了上古跨界者留下的秘境，这里是当年界外魔物第一次侵入此界的地方，也是此界法则最薄弱的地方。在秘境深处，他们找到了一块上古跨界者留下的石碑。

石碑之上，刻满了上古符文，记载了跨界者的一生。他当年也是为了寻找复活至亲的方法，从另一个界域，踏入了此界，最终却因为此界法则残缺，无法实现愿望，最终坐化在了昆仑雪山之中。

石碑的最后，刻着一行血淋淋的大字：“此界法则残缺，阴阳不续，轮回不全，无逆转生死之法。欲寻此法，需破界而去，入混沌，踏万界，方有一线生机。”

这行字，如同惊雷，在陈玄生的脑海中炸开。

他站在石碑之前，沉默了很久很久。

从终南山先秦古墓，到洛阳邙山，到江南南朝古墓，到巴蜀秘境，到北地草原，到昆仑雪山……他踏遍了此界所有的秘境古墓，所有的上古遗迹，找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古籍秘典，最终得到的，都是同一个结果。

此界，没有逆转生死的完整法门。

想要复活爷爷，复活晚吟和囡囡，想要让阿禾的神魂彻底与肉身相融，永生永世不再分离，他必须破界而去，踏入界外的混沌之中，踏遍无尽万界，去寻找那一线生机。

“玄生……”阿禾看着他沉默的背影，轻声唤道，眼中满是心疼。

她知道，这个结果，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从8岁那年，爷爷离世，他立下复活爷爷的誓言，到如今，二十四年过去了，他踏遍了天下的山山水水，修到了此界之巅，最终却发现，此界之中，根本没有他想要的答案。

这条路，他走了二十四年，最终却发现，此路不通，必须重新踏上一条，更加凶险，更加未知的路。

陈玄生缓缓转过身，看向阿禾，脸上没有半分崩溃与绝望，只有愈发坚定的光芒。

他伸手，将阿禾紧紧抱在怀里，低声道：“阿禾，我找到了答案。”

“此界没有的，我便去界外找。此界不通的路，我便自己踏出一条路来。”

“哪怕踏遍万界，哪怕前路是无尽混沌，万丈深渊，我也一定要找到逆转生死的方法。我答应过爷爷，答应过晚吟，答应过囡囡，也答应过你，我一定会做到。”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二十四年的执念，早已刻入了他的骨髓，融入了他的道心。哪怕前路再凶险，再未知，他也绝不会回头，绝不会放弃。

阿禾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用力点了点头，眼眶泛红，却笑着道：“好，我陪你一起去。无论你要踏遍多少个界域，无论前路有多凶险，我都陪着你。生死相随，永不分离。”

陈玄生低头，在她的唇上，印下了一个温柔而珍重的吻。

有她在，有心中的执念在，他便无所畏惧。

就在这时，整个昆仑雪山，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天空之中，原本晴朗的天幕，瞬间被漆黑的魔气笼罩，一道巨大的时空裂隙，在雪山之巅，缓缓成型！

裂隙之后，无数道恐怖的魔影，疯狂嘶吼着，一股远超之前所有魔神的气息，从裂隙之后，狠狠砸了过来！

界外的魔神，竟然趁着他们在秘境深处的时机，再次撕开了时空裂隙，要侵入此界！

“玄生！！”阿禾脸色微变，瞬间便凝聚出数十道药幕，挡在了两人身前。

“无妨。”陈玄生眼神一冷，将阿禾护在身后，抬眸望向那道正在不断扩大的时空裂隙。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裂隙之后，至少有十头以上，达到了归虚境圆满的界外魔神，还有一头，气息已经达到了半步无量境，正是之前被他一拳重创的那个魔神首领！

它们竟然趁着他离开终南山的时机，在昆仑雪山，撕开了一道新的裂隙！

“人族小子！！我们又见面了！！”

疯狂的嘶吼声，从裂隙之中传来，带着滔天的恨意与杀意，“你封了终南山的通道，我们便在这里，打开新的大门！今日，我便要带着麾下大军，踏平此界，将你挫骨扬灰，用整个此界的生灵血肉，献祭给界外无上魔神！！”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数道漆黑的魔手，从裂隙之中伸出，朝着整个昆仑雪山，狠狠拍了下来！所过之处，山石崩碎，冰雪消融，虚空寸寸撕裂，无数被魔气侵蚀的魔物，如同潮水般，从裂隙之中涌出，朝着山下的城镇，疯狂冲去！

山下的百姓，发出了惊恐的尖叫，整个西域，再次陷入了危机之中！

“找死。”

陈玄生冷冷吐出两个字，眼底的杀意，瞬间暴涨。

他刚刚确认，此界没有复活之法，心中正憋着一股戾气，这群界外魔物，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出来送死，还想伤害山下的无辜百姓，简直是自寻死路！

“阿禾，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陈玄生淡淡开口，脚步一踏，身形瞬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再次出现时，他已然站在了那道巨大的时空裂隙之前。

“人族小子！！你竟然敢孤身前来！！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裂隙之后，魔神首领发出一声疯狂的咆哮，带着十头归虚境圆满的魔神，同时朝着陈玄生，狠狠扑了过来！

它们积蓄了半年的力量，就是为了今日，斩杀陈玄生，踏平此界！

可陈玄生站在原地，面不改色，甚至连手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扑过来的一众魔神，心念一动。

无量道心的十成伟力，瞬间爆发而出！

“心无量，容不得苍生受辱。”

“道无量，容不得邪魔乱界。”

“魔无量，容不得挡我道者！”

三句话落下，整个昆仑雪山的天地法则，瞬间便被他调动。一道金色的道光，从他的体内爆发而出，如同烈日当空，瞬间照亮了整个漆黑的天地。

道光所过之处，那些扑过来的魔神，瞬间便化为了飞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那十头归虚境圆满的魔神，在道光的冲击下，神魂瞬间湮灭，肉身崩碎，烟消云散。

只有那头半步无量境的魔神首领，勉强挡住了这一击，可也身受重创，发出了凄厉的惨叫，眼中满是极致的恐惧与不敢置信。

“不……不可能！！你的力量……怎么可能又变强了？！！”

它怎么也想不到，半年不见，这个少年的力量，竟然又强横了这么多！它已经达到了半步无量境，可在陈玄生面前，竟然连一招都挡不住！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陈玄生淡淡开口，眼神冰冷，“我说过，此界，不是你们能撒野的地方。今日，我便彻底了断了你们这些祸患。”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右手，一拳轰出！

没有绚烂的光华，没有惊天的轰鸣，只有最纯粹的，无量境的伟力。

拳锋所过之处，虚空尽数湮灭，那道巨大的时空裂隙，在这一拳的力量之下，开始疯狂收缩，崩碎！

“不——！！！”

魔神首领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惨叫，想要缩回裂隙之中，可它的身体，在这一拳的力量之下，瞬间便化为了飞灰，神魂彻底湮灭，连一丝残片都没能留下。

裂隙之后，那些疯狂躁动的魔影，在这一拳的力量之下，尽数被碾碎，连一丝气息都没能留下。

那道巨大的时空裂隙，在陈玄生的拳锋之下，彻底闭合，连一丝魔气，都无法再渗透过来。

漫天的魔气，瞬间消散，天空重新恢复了清明。

山下的百姓，看着天空中那道素色的身影，纷纷跪倒在地，高声呼喊着“玄生真人”，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与敬畏。

陈玄生却没有理会，身形一闪，便回到了阿禾的身边。

“没事吧？”阿禾连忙上前，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满是担忧。

“没事，几只蝼蚁罢了。”陈玄生对着她温柔一笑，握紧了她的手。

可他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刚才那一拳，虽然斩杀了所有入侵的魔神，封死了裂隙，可界外的混沌之中，还有更多、更恐怖的存在，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小小的界域。

它们正在积蓄力量，准备着更猛烈的入侵。

用不了多久，一场席卷整个界域的浩劫，便会彻底降临。

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在这里耽搁了。

他必须尽快回到终南山，安排好此界的一切，整理好道统传承，然后，便踏入界外，去寻找逆转生死的法门，去彻底解决界外的祸患。

“阿禾，我们回终南山。”陈玄生低头，看着她，沉声道。

“好。”阿禾点了点头，没有半分犹豫。

两人再次御空而起，朝着终南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映在漫天的晚霞之中。

此界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而新的征途，即将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