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云遮雾罩
二人赶到衙门的时候,泽兰正坐在敛房外的石阶上,似乎是闭着眼睛在休息。
“若是困了,就到屋里休息一下吧?”
落葵生怕泽兰在这天寒地冻里受了凉,轻轻蹲下身子,摸了摸她的手。
“你来了?落葵,死者就是玖禾,我已经将画像交给陶郡丞了。虽说尸体已经肿胀到无法辨认,但她的骨相是不会改变的,我刚才,用手摸了尸体。”
泽兰说到这儿,似乎是用尽了全力,她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上面还散发着尸体的腐臭味儿,她洗了好久,还是去不掉这种味道。
“辛苦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可以画出尸体。真的是辛苦你了,去屋子里休息一下吧。”
落葵有些心疼泽兰,她从来没有接触过尸体,头一次就接触了这样恶心的就尸体,还对着她画了这么久,甚至还要去触摸,这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得了的。
“我没事儿,就是觉得你平日里太不容易了,我今天看到那样的尸体,就觉得自己恐怕好几日都没办法进食了。现在就是想出来透透气。”
白蔹在不远处站着,听着两个姑娘惺惺相惜的对话,她们是真的为彼此心疼。但他更多的是钦佩,两个十多岁的姑娘,就可以做到这样。尤其是落葵,她可以妙手回春,给生者以希望。还可以为逝者言,还死者一个公道。
“很多人都没办法接受,我也只是习惯了而已,没什么的。我也只是希望天下所有的仵作,都可以有一个公平的待遇。”
“没想到落葵你比还要小上几岁,竟然有这样的想法。”
泽兰明白,因为她一直也是不被人看得起,他们这一类人,似乎都被印上了卑贱的标签,她也曾见过,有一名仵作想要吃饭,却被饭馆儿伙计拿着扫帚驱赶了出来。大家都认为仵作每日里接触死人,沾染上了,就是要倒大霉的。
“只是可以感同身受罢了,我曾经的师父,就因为自己的职业,终生未娶,在人生的最后时间里,过的异常凄苦。他又是有自己的自尊,每每都不许我去看他,有一次我偷偷去,看到他家里冷锅冷灶,连水都没办法自己烧,身上起了褥疮,都溃烂了。我想为他诊治一下,但他却将我赶了出去,还说就让他这样自生自灭就好了。”
落葵叹了口气。
“你不会的,像你这样通透的姑娘,一定会将自己的人生过的很精彩。”
落葵看向泽兰,她竟然会担心自己。
“人各有命,我也觉得不必强求,顺其自然就好。更何况我开始学仵作之术的目的也确实不纯粹。”
泽兰看着落葵欲言又止的表情,就没有再追问,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心底的一个隐秘角落,让这个角落更纯粹一点比较好。
“我去看看那边什么情况,毕竟贾文全也是我们先找到的,更何况方才我同三娘聊了聊,但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儿。”
落葵觉得,现下心还是放在案子上比较重要。
地牢中还燃烧着火把,看守们都不敢懈怠,今夜陶郡丞到现在还在地牢里审问犯人,他们就得更加专注。
“姜姑娘,这审问犯人,你还是别去了,太血腥了。”
一声声惨叫从刑讯房传来,随即还有鞭子抽打在肉体上的声音。陶修远听到衙役来禀报,说是姜姑娘来了,于是让常青出来传话。
“无事,我不怕,只是想知道这贾文全都说了些什么?”
落葵一时间不知道陶修远是真的想要保护自己,还是不想她参与到这案子里。
“就一直说自己没有杀人,但又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会知道玖禾已经死了。”
都拖到这个时辰了,这贾文全要不就是骨头硬,要不就是真的不知道。但落葵觉得后者不大可能。
“你去问问他,知不知道敬乐堂。”
“这敬乐堂是什么?”
常青没想到,落葵竟然有他们都不知道的事情。
“我也是听三娘说的,现在觉得这是一个行骗组织。只知道忻川有,不知其他地方有没有。若是能从贾文全这里问到些什么,我们也好去追查。”
落葵觉得,这恐怕是个突破口。
“好,姑娘就在这儿候着,我去禀报。”
里面打人的声音停止了,但落葵听不清里面在说什么,突然就听到一声绝望的嚎叫,接着常青急急忙忙从里面跑了出来。
“姜姑娘,贾文全不好了,你快进去看看他。”
“白蔹,去拿我的药箱来。”
落葵转头吩咐白蔹,然后跟着常青走进了刑讯房。
只见几名衙役将已经昏迷的贾文全从铁链上解下来,贾文全口吐白沫,浑身不住地抽搐。
“是羊角风,大家让开一下。”
落葵立马上去,将几名衙役推开,然后将贾文全的头平放在地上,让他的头偏向一边,将手伸进他的嘴里,一手掰着他的下巴,一只手去抠他的舌头,然后将喉间的呕吐物一点点抠出来。
“大家快把他按住,别让他伤了姜大夫。”
陶修远看贾文全四肢都在抽搐,他已经神志不清了,手和脚几次都打在了落葵身上。
“别动他,现在不可按压,你们几个,把腰带解下来。”
落葵情急之下,找不到合适的捆缚物,看到几名衙役腰间的腰带正合适。
“啊,这个。”
这衙门中本来都是大老爷们儿,他们也觉得没什么呢,但现在有个姑娘在这儿,觉得解腰带这种事儿实在不太雅观。
“让你们解就解。”
常青率先把自己的腰带解下来递给了落葵。
“常大哥,帮我把他的胳膊捆住。”
这时候白蔹也带着药箱跑了进来,落葵掏出自己的银针,用针狠狠刺入他的人中,血珠渗出,她又赶忙拉过他的手,在十根手指上放血。
“白蔹,帮我把他的鞋脱掉。”
“这不好吧,他一个大男人,你脱他的鞋?”
陶修远有些慌了,这儿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而落葵要去看一个男人的脚。
但白蔹却没有理会他,现在他只听从落葵的命令。
落葵抓过贾文全的脚,然后在他足底涌泉穴用针刺了进去。
“去帮我拿一下油灯。”
落葵看着这几个穴位都刺出了血珠,转头看着贾文全周身似乎都在慢慢放松下来,这才松了口气。
“好。”
白蔹转身过去,将摆放着的烛台拿过来。
落葵从药箱中取出灯芯草,沾上麻油点着,飞快地灼烧他的印堂穴和太阳穴。
这一套操作下来,贾文全归于了平静,但整个人还微微发着抖。
“他是不是没事儿了?”
陶修远很后怕,若是这人死在了刑讯室,自己肯定脱不了干系,毕竟是在审问过程中突发的疾病。
“他现在需要休息,给他准备一间干净一些的囚室吧。”
落葵知道,现在贾文全嫌疑非常大,虽说他什么都没有交代,但依旧是疑点重重,此刻也不能让他离开大牢。
“好,我这就让人去安排。”
陶修远松了口气,幸好落葵在,不然自己就真得得将自己的前途都搭进去了。
“这是方子,给他去去痰火就会好一些。陶郡丞,他可能不能再经受严刑拷打了,不如换一种方法。”
“我今日和茵陈一起去打听了,这贾文全是生性风流,他可是欠了不少风流债,这次他恐怕就是因为心中有鬼,才会去烧纸。不如我们将计就计。”
璟天和茵陈听说地牢里出事儿了,赶忙过来看,却发现落葵已经将人救回来了。
“是,趁他这次还病着,身体很虚弱,我们不妨来个攻心。”
落葵看着几名衙差将贾文全抬走了,心中升起一丝疑虑。
“汤公子,留步。”
他们一行人在地牢中也无甚事,于是都准备回去睡觉,璟天却没想到,落葵竟然喊自己。
“那我到公廨外等你。”
白蔹知晓自己留在这里不合适。
“无妨,你们也一起听听。我就是想问汤公子一件事儿。今日下午您去周边走访,这贾文全家究竟是作何营生的?”
“为何这样问?我问过邻居们了,他家是有田地的,早年间他也是种地的,但这人比较懒,就将自己家的地包给了别人。”
落葵想了想今日去贾文全家中,看着家境不怎么好,他妻子还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家中也就只有几样很简单的家具。
“但这贾文全手和脚都是细皮嫩肉的。”
落葵刚才施针的时候,就发现这男人手脚都很娇嫩,似乎是不曾干过什么重活儿,看来正如汤璟天说的,他就是懒,只想着收些租金就好。
“是啊,邻居们都说他常年不在家,而且还有件事儿,他们家经常有陌生人出入。”
茵陈在旁边插话。
“是的,我问过很多邻居了,他们经常在傍晚的时候,看到有陌生人出入他们家,但都待不了多久就都离开了。很多人还猜测,是不是贾文全常年不在家,他家梅娘背着他偷汉子。”
他们俩今天可是听了不少八卦。
“看来,我们有必要去一趟忻川了。”
落葵看着大家,看到所有人纷纷点头,心里就有了底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