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青坐在何文雅身边的第一天,何文雅的后背就像贴了块发烫的铁板,浑身不自在。
她总觉得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又脏又皱,和李青青那条缀着蕾丝边的崭新连衣裙像两个世界的东西。胳膊僵得不知往哪儿搁,只能把笔攥得指节发白,脑袋埋进书里,假装看得入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别提和同桌搭话了。
可李青青一点都不介意,下课铃刚响,就凑到她身边,像只脆生生的山雀叽叽喳喳问个不停:“文雅,你们学校的操场在哪里呀?”“村子里有没有好玩的地方?”“你平时放学都做什么呀?”她的眼睛亮得像浸了晨露的星星,没有半分嫌弃的意思。
何文雅被她问得有些慌乱,抬起头,又赶紧低下头,小声回答:“操场在教学楼后面,村子里……有田野和枇杷树,我放学要帮外婆做家务,还要捡塑料瓶。”说到捡塑料瓶,她的声音更低了,生怕李青青会嘲笑她。
可李青青反而眼睛亮得像发现了宝藏:“捡塑料瓶?可以换钱吗?我也想和你一起去!”
何文雅愣住了,抬头对上李青青真诚的眼神,心里的拘谨散了一点点,轻轻点了点头:“可以换一点点钱,用来给外婆买药膏。”
“太好了!”李青青开心地拍手,从书包里掏出一包印着外文的饼干递过去,“这个给你,我从国外带来的,特别好吃。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带零食,我们一起捡塑料瓶,一起给外婆买药膏。”
何文雅接过饼干,指尖有些发凉,心里却暖暖的。
她轻轻咬了一小口,甜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这是她从来没有吃过的味道,比外婆做的红薯干还要甜。
抬起头,对着李青青,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那笑容很淡,却很真诚。
那以后,李青青每天都会主动找何文雅说话,给她带国外的零食,陪她一起看书、写作业。
何文雅也渐渐放松下来,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拘谨,偶尔也会主动和李青青说说话,给她讲村里的趣事,讲田野里的小兔子,讲外婆讲的老传说。
相处几天,何文雅发现李青青虽在国外长大,却一点不娇气。她不习惯乡村的土路,每天上学都会崴脚,却从没抱怨过;吃不惯粗粮,却笑着把何文雅给的烤红薯吃完,说“比国外的蛋糕还香”。
何文雅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知道李青青怕崴脚,每天早上提前十分钟在村口等,手里攥着块洗得发白的旧布。看到李青青过来,眼睛立刻亮了,快步迎上去蹲下身,小心翼翼擦净她鞋面上的泥点,再牵着她的手慢慢走。
这天早上,李青青刚到村口就看见何文雅站在那里,穿着旧衬衫,手里攥着布,眼神带着期待。“青青,你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李青青笑着拉住她:“文雅,你怎么来得这么早?不用特意等我的。”
“没事。”何文雅摇头,低头擦鞋的动作格外小心,“这条路不好走,我牵着你就不会崴脚了。”
“文雅,你真好。”李青青轻声说,眼眶有些湿润。
何文雅抬头笑了笑,脸颊红红的:“不用谢,我们是同桌,该互相照顾的。你也给我带零食,还陪我说话。”
下雨天的时候,何文雅只有一把旧伞,是外婆年轻时用的,伞面已经有些破了。
她总会把伞让给李青青,自己则顶着草帽,跟在李青青身边,哪怕衣服被雨水淋湿,也从不吭声。
李青青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心里很过意不去,执意要和她共撑一把伞。
“文雅,我们一起撑伞,你这样会感冒的。”李青青把伞往她那边挪了挪,紧紧牵着她的手。
何文雅摇了摇头:“没事,我习惯了,你别淋湿了就好,你体质弱,感冒了就不好了。”
“不行,”李青青皱着眉头,语气很坚定,“我们是好朋友,就要一起撑伞,一起淋雨,不能让你一个人受委屈。”何文雅看着李青青坚定的眼神,心里暖暖的,点了点头,不再拒绝。
两人共撑一把旧伞,走在泥泞的土路上,雨水打湿了她们的衣角,却没有浇灭她们之间的暖意。
何文雅的作业本用完了,却没有钱买新的,只能捡来同学们扔掉的废纸,小心翼翼地订成本子,在上面写字。
纸页参差不齐,写起来很不方便,可她没有办法,只能省吃俭用,把钱都攒起来给外婆买药膏。
这件事被李青青发现了。
有一天课间,李青青悄悄从书包里拿出几本崭新的作业本和几支钢笔,塞进何文雅手里,小声说:“文雅,这些给你,我用不完,你别再用捡来的纸写字了,伤眼睛。”
何文雅看着手里崭新的作业本和钢笔,眼睛瞬间红了,赶紧把东西推回去,摇着头说:“不用了,青青,这是你的东西,我不能要。我自己可以的,捡来的纸也能写字。”
“傻瓜,”李青青又把东西塞回她手里,笑着说,“我们是好朋友,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有什么不能要的?你要是不收,就是不把我当好朋友。而且,你学习那么努力,怎么能没有好用的文具呢?”
何文雅看着李青青真诚的眼神,心里既感动又愧疚,她紧紧握着手里的作业本和钢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声说:“谢谢你,青青,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努力学习,不会辜负你的。”
她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可以回报李青青,于是,每天放学回家,都会去田野里采摘竹子,跟着外婆学编竹制小挂件。
她学得很慢,手指被竹子划破了好几次,流了血,就简单擦一下,继续编。她想编一个最漂亮的挂件,送给李青青,当作感谢。
花了整整三天时间,何文雅终于编好了一个小蝴蝶挂件,虽然有些简陋,边缘也不够光滑,却是她用心做的。
放学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把挂件递给李青青,低着头,小声说:“青青,这个送给你,是我自己编的,不好看,你别嫌弃。”
李青青接过挂件,眼睛一下子亮了,仔细地看了看,开心地说:“太好看了,文雅,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我怎么会嫌弃呢?”她说着,就把挂件挂在了自己的书包上,拍了拍书包,“我要一直挂在上面,走到哪里都带着。”
看着李青青开心的样子,何文雅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笑容比平时更灿烂,更明媚。“你喜欢就好,”她小声说,“以后我再给你编一个更大更好看的。”
从那以后,两人的关系越来越近,成了无话不谈的闺蜜。何文雅会把外婆给她的烤红薯、煮鸡蛋省下来,带给李青青;李青青会把自己的衣服分给何文雅穿,让她也能穿上干净漂亮的衣服。
课间的时候,两人会凑在一起说悄悄话。何文雅给李青青讲乡村的小故事:“青青,我上次在田野里看到一只小兔子,白白的,耳朵长长的,跑得可快了,我想抓它,却没抓住。”
李青青给何文雅讲国外的趣事:“文雅,国外的大海是蓝色的,特别漂亮,还有很多海鸥,我以前经常和爸爸妈妈去海边玩,捡了很多漂亮的贝壳,等我回去给你带几个。”
“国外的学校有很大的操场,我们可以在操场上放风筝、踢足球,还有绘画社团,我以前还画过大海呢。”
李青青教何文雅写英文名字,一笔一划地教她,何文雅学得很认真,虽然写得有些歪歪扭扭,却很努力。
何文雅教李青青说方言,教她认野菜、挖野菜,李青青学得很笨拙,常常把杂草当成野菜,逗得何文雅哈哈大笑——那是李青青第一次看到何文雅笑得那么开心,笑得眉眼弯弯,像盛开的小花。
她们还约定了专属的小暗号:上课的时候,要是何文雅紧张,就看向李青青,李青青眨眨眼睛,给她鼓励;放学的时候,要是两人走散了,就在玉米地等对方。
有一次上课,老师提问何文雅,她很紧张,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下意识地看向李青青。
李青青对着她眨了眨眼睛,嘴角带着笑容,给她鼓励。何文雅看着她的眼神,心里一下子有了勇气,小声说出了答案,虽然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何文雅以为,这样温暖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却没想到,吴芳还是找上门来了。
那天课间,何文雅正在教室里整理文具,李青青去厕所了,吴芳带着两个跟班,突然闯进了教室,一把揪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到走廊里。
“何文雅,你现在胆子大了,居然敢交新朋友了?”吴芳恶狠狠地骂着,伸手推了她一把,“我告诉你,别以为有个外来的朋友,我就不敢欺负你了,你还是那个任我拿捏的穷酸鬼!”
何文雅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撞到墙上,疼得皱起眉头,却不敢反抗,只能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在这时,李青青回来了,看到吴芳推何文雅,瞬间就生气了,冲过去,挡在何文雅身前,对着吴芳大声说:“你不许欺负她!”
吴芳看着突然出现的李青青,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一个外来的,少多管闲事!”
“她是我的好朋友,我就不能看着你欺负她!”李青青毫不畏惧地看着吴芳,语气坚定,“你要是再欺负她,我就告诉老师,告诉校长,让他们好好管教你,让你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吴芳看着李青青坚定的眼神,心里有一丝忌惮。她知道李青青是从国外转来的,家境优渥,要是真的告诉老师,自己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于是,她狠狠地瞪了何文雅一眼,恶狠狠地说:“算你运气好,下次再让我看到你,看我怎么收拾你!”说完,就带着两个跟班,气冲冲地走了。
吴芳走后,李青青立刻转过身,握住何文雅的手,关切地问:“文雅,你没事吧?她有没有伤到你?”
何文雅摇了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哽咽着说:“我没事,谢谢你,青青,从来没有人这样保护过我。以前,他们欺负我的时候,从来没有人站出来帮我。”
“以后有我在,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了。”李青青紧紧握着她的手,认真地说,“文雅,被霸凌不是你的错,你不用一直默默忍受,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何文雅看着李青青坚定的眼神,心里充满了温暖和力量,她点了点头,把心里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告诉了李青青——她告诉李青青,吴芳怎么欺负她,怎么抢她的钱,怎么撕她的作业本,怎么辱骂她。她一边说,一边哭,像是要把这么久以来积压的委屈,都哭出来。
李青青静静地听着,紧紧抱着她,温柔地安慰道:“文雅,对不起,我没有早点发现,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以后,我一定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再也不让你受委屈了。”
那天晚上,李青青邀请何文雅去自己家做客。
李青青的家很大,三层别墅,装修得很漂亮,衣柜里摆满了漂亮的衣服,各种各样的款式,还有一些是市面上没见到的。
李青青拉着何文雅,打开其中一个衣柜,笑着说:“文雅,你看,这些衣服都是我的,你喜欢哪件,就拿哪件,以后你就常来我家,我们一起穿漂亮的衣服,一起写作业,一起分享小秘密。”
何文雅看着衣柜里漂亮的衣服,眼神里满是羡慕,却摇着头说:“不用了,青青,你的衣服都很好看,我不配穿。”
“怎么会不配呢?”李青青拉着她的手,温柔地说,“文雅,你很好,你善良、细心、懂事,你值得被善待,值得穿漂亮的衣服。你不要总是觉得自己不配,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
说着,李青青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流行的内衣,递给何文雅,小声说:“文雅,我看你好像没有合适的内衣,这件送给你吧,别穿那些不合适的。女孩发育是很正常的事情,你要认真对待自己,不用觉得害羞,穿舒适的内衣,是对自己的爱护。”
何文雅看着那件内衣,与平常的款式不同,大部分女生穿的都是肩带比较宽的,或者细带子。而李青青给的这条,带子是细带子,却系在脖颈后的,不是肩膀的这种,那这样不管穿什么衣服,后面内衣带子总会暴露出来。
一想到这,脸颊瞬间变得通红,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神躲闪,小声问:“青青,这样穿会不会太显眼?是不是不方便跑跳?我……我从来没有穿过这样的。”
李青青温柔地笑了,耐心地给她讲解穿戴方法:“不会的,这件很舒适,也不显眼,跑跳也不影响,穿自己喜欢的,舒服的衣服,都是对自己好,你也不用觉得害羞,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们都会穿的,我陪你一起穿。”
何文雅看着李青青温暖的笑容,心里充满了感动,她接过内衣,小声说:“谢谢你,青青,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那天晚上,两人睡在同一张床上,聊了很久很久。
何文雅靠在李青青身边,小声说:“青青,有你在,我真的很开心,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李青青抱着她,笑着说:“文雅,我也是,能认识你,能和你做闺蜜,我也很开心。以后,我们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一起面对,不隐瞒,不退缩,永远做最好的闺蜜。”
“好,”何文雅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却是幸福的泪水。
她知道,从今以后,她不再是一个人了,她有了李青青,有了可以依靠的人,有了摆脱阴影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