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凛冲过去的时候地裂还在往外爬。
他跨过那些裂缝,踩过那些翻起的土块,跑到老槐树下。小禾趴在那儿,脸贴着地,手还插在土里,一动不动。
他蹲下。
伸手,探她鼻息。
很弱。
但还有。
他把她的手从土里轻轻抽出来。手上全是泥,指甲缝里塞着黑土,有几根手指还在渗血。
他把那只手攥在掌心。
攥得很紧。
赤霄跑过来,站在他身后。
他看着小禾那张脸,看着那些泥,看着那些血。
他没说话。
他转身。
掌心燃起来。
火焰从指尖窜出来,顺着手臂往上爬,爬到肩膀,爬到胸口,爬满全身。
他往前冲。
玄凛把小禾轻轻放平,站起来。
他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抬手。
寒气从脚底漫开,漫过那些裂缝,漫过那些翻起的土块,漫过那些还没来得及跑的伤兵。
他往前走。
走到赤霄旁边。
两个人站在一起。
赤霄没看他。
他也没看赤霄。
他们看着远处那片坡地。
坡地后面,那面帅旗还在。
叶承泽的旗。
赤霄先动的。
他冲出去,火焰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那些挡在前面的伤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火浪掀翻。
玄凛没冲。
他走。
每一步踩下去,地上就结一层冰。冰从脚下往外爬,爬成一张网,网住那些想跑的人,网住那些想抵抗的人。
赤霄冲到敌军阵前。
那些兵刚被地震搞得七零八落,还没站稳,就看见一团火冲过来。
有人举盾。
盾被烧穿。
有人举枪。
枪被烧断。
有人想跑。
跑不过火。
玄凛走到阵中央。
他抬手。
四周的空气冷下来。那些兵张嘴想喊,喊出的气变成白雾。他们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僵,像被冻住一样。
赤霄从他们中间穿过去。
火焰扫过,那些僵住的人倒下去,一片一片。
两个人配合得像一个人。
赤霄冲,玄凛封。
赤霄烧,玄凛冻。
赤霄砸开一条路,玄凛把那路封死,让后头的人过不来。
敌军彻底乱了。
有人扔下兵器跑。
有人跪下来投降。
有人趴在地上装死。
赤霄不管那些。
他盯着那面旗。
那面旗越来越近。
帅台在前头,台子四角插着火把,台上站着一排人。中间那个穿紫袍的,背对着这边,正在喊什么。
赤霄冲过去。
一拳砸在帅台柱子上。
柱子断了,台子塌了一半。
那排人往下跳,紫袍的那个也被拽下去。
旗杆晃了晃,往一边倒。
赤霄伸手,抓住那面旗,扯下来。
扔在地上。
踩上去。
他站在那片碎木头和破布中间,喘着气。
周围没人敢靠近。
玄凛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他抬手,寒气漫开,把那半截帅台整个冻住。
两个人站在那儿。
身后是烧焦的地,冻裂的土,倒下的旗。
前面是溃逃的兵,越跑越远。
赤霄开口。
“她怎么样了。”
玄凛没答。
赤霄转头看他。
玄凛看着远处那些越跑越远的人。
“还睡着。”
赤霄没说话。
他低头,看脚下那面踩烂的旗。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
往回走。
走出几步,停住。
没回头。
“心跳呢。”
玄凛跟上他。
“稳了。”
两个人往回走。
走过那些烧焦的地,走过那些冻裂的土,走过那些趴着不敢动的人。
走到老槐树下。
小禾还躺在那儿。
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两只沾满泥的手。
赤霄蹲下,伸手,把她脸上那根头发拨开。
头发黏在脸上,沾着汗,沾着土。
他拨开。
手在她脸边停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
走到一边,坐下。
靠着老槐树,望着远处那片黑。
玄凛蹲下,把小禾的手又塞回她衣襟底下。
塞好。
站起来。
站在她旁边。
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远处,那些溃逃的兵还在跑。
帅旗没了。
那面坡地后面,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赤霄靠着树,望着那边。
“他们还会来吗。”
玄凛没答。
他看着远处那片黑。
看了很久。
“不知道。”
赤霄笑了一声。
笑得很短。
“来就来。”
他闭上眼。
靠着树,不动了。
玄凛还站在那儿。
站在小禾旁边。
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起来。
他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