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村里还是静的。
不是平时那种静,是另一种。没有人喊,没有人笑,没有人劈柴挑水的声音。只有风,吹过那些裂开的土,吹过那些倒伏的灵麦,吹过那些靠在墙根底下喘气的人。
玄凛站在晒谷场边上。
他面前摆着几张木板,板上躺着人。七个。有战修,有精怪,有两个是村里的青壮。都闭着眼,有的还在喘,有的已经不动了。
他看了很久。
转身,往村里走。
走到老槐树下,小禾还躺在那里。
她身上盖着他的外袍,脸比昨天更白了,嘴唇干裂,有几道血口子。赤霄坐在旁边,靠着树,闭着眼,不知道睡没睡。
玄凛蹲下,伸手探她脉。
还是那样。弱,但稳。
他收回手。
站起来。
赤霄睁开眼。
“怎么样?”
玄凛摇头。
“还是那样。”
赤霄没说话。
他低头看自己那双手。手上全是血痂,有的裂开了,渗着血水。
玄凛从怀里摸出一块布,递给他。
赤霄接过,把手上那些血擦了擦。
擦完,他把布扔在地上。
“药材还有多少?”
玄凛没答。
他转身,往晒谷场那边看。
看了一会儿。
“够撑两天。”
赤霄笑了一声。
笑得很短。
“两天之后呢?”
玄凛没答。
远处有人跑过来。
是村口放哨的那个战修,跑得气喘吁吁。跑到跟前,指着官道那边。
“有人来了!一个人!举着白旗!”
玄凛站起来。
赤霄也站起来。
两个人往村口走。
走到村口,那人已经站在桥头了。
木长青。
他手里举着一根白幡,白幡在风里飘。他脸色也白,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怕的。
他看见玄凛和赤霄,站住。
玄凛没说话。
赤霄也没说话。
三个人隔着那座桥,站着。
站了很久。
木长青先开口。
“叶承泽愿意谈。”
赤霄笑了一声。
“谈?打不过就谈?”
木长青没接话。
他看着玄凛。
“他愿退兵五十里,派使者来议和。”
玄凛没说话。
木长青又说:
“我是来传话的。不是来替他谈的。”
玄凛看着他。
“为什么是你?”
木长青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认识你们。也认识他。”
他顿了顿。
“还因为,我知道什么是正道。”
赤霄往前走了一步。
“正道?他驱百姓攻城的时候,正道在哪儿?”
木长青没退。
他看着赤霄。
“我不是来替他辩解的。”
他把那根白幡插在地上。
“话我带到了。去不去谈,你们自己定。”
他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停住。
没回头。
“她还好吗?”
赤霄愣了一下。
“谁?”
木长青没答。
他继续走。
走远了。
赤霄站在村口,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官道拐角。
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老槐树下,坐下。
小禾还躺在那儿。
他看着她那张脸。又凝视了她许久。
玄凛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怎么想?”
赤霄没答。
他看着小禾。
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那些干裂的嘴唇,那些被泥糊住的手。
看了一会儿。
他开口。
“她要是醒着,肯定说,谈。”
玄凛没说话。
赤霄又说:
“谈就谈。但不能白谈。”
他站起来。
往晒谷场那边走。
走出几步,停住。
“药材,我去找。”
玄凛看他。
“去哪儿找?”
赤霄没回头。
“山里。我知道有地方。”
他走了。
玄凛站在老槐树下,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他低头,看小禾那张脸。又凝视了她许久。
蹲下,把她额头上那根头发拨开。
“快点醒。”他说。
声音很轻。
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