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捏着辣条,另一只手虚悬在腰侧,随时能摸到银镯的位置,等着她回答。
“雷霆营地,秦岚。”她说道。
陈默还在想,这女人脑子是不是已经转了八圈,醒来第一句会问“这是哪”。
秦岚的视线先是扫过天花板角落的烟雾报警器,然后是茶几上未收的泡面桶,再是阳台晾衣绳上整齐挂着的三件卫衣。
目光最后落在陈默身上。
确切地说,是落在他左手腕那圈银镯上。
她记得这东西。昏迷前最后一眼,就是他在车里下意识蹭了一下镯子。当时她以为只是小动作,现在看,这玩意儿和那些物资之间,有根看不见的线。
“你这儿……真干净。”她嗓音沙哑。
陈默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刚被叫起来打游戏排位的宅男。
她说:“雷霆营地三天没开火了。”
他嗯了一声,点头,像在听邻居抱怨物业费涨价。
“我们六十七个人,存粮见底。昨天靠两罐豆子熬了一锅糊。我知道你有物资,不会白要,和你交换。”她说话时没看陈默,而是低头看着自己左臂的伤口——刚才包扎的绷带边缘渗出一点暗红,但她没去碰,只是用右手撕下一截作战服布条,重新缠上去,一圈,两圈,动作利落得像在捆炸药。
“用什么交换?”陈默问。
“枪。”她说,“三把92式,全满配,加三百发子弹。换十箱泡面。”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懒,又有点好笑。“你亏大了。”他说,“三把枪能抢三个据点,你拿去换三十箱都值。”
“活着最重要。”她说。
陈默走到沙发边,蹲下来翻急救包,“给你也运不走,你们营地在哪?尸群堵路。”
她没反驳,只是盯着他。
他又说:“而且你怎么知道我能拿出那么多?”
“你能拿出来。”她说,“你在天台把车从空气里取出来,我没说错吧?”
陈默顿了一下,抬头看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
他站起身,拍拍裤子,叹气:“行吧,泡面归你,枪放茶几上。”
她没动。
“我现在就给你拿。”他说着,走向客厅角落,那里堆着几个空纸箱,是他之前用来伪装的道具。他左手轻轻抚过银镯,指尖压了压内侧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凹痕。
空气轻微震了一下。
像夏天柏油路上蒸腾的热浪扭曲了视线,一道细长的光纹在他面前裂开,不到二十公分长,边缘泛着微弱的蓝白色光晕。他伸手进去,拖出两箱红烧牛肉面,重重放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还要吗?”他问,手还搭在裂缝边缘。
她没答。
下一秒,她猛然起身,动作快得不像刚失血昏迷的人。右脚一蹬沙发扶手,整个人旋身而起,左手顺势拔出靴筒里的第二把手枪,落地无声,一步绕到陈默背后,冰凉的枪管狠狠顶住他后脑勺。
“说。”她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是不是周震天派来的奸细?”
陈默没回头。
肌肉绷了一下,但也就那样。他连肩膀都没耸,只是站在原地,手还虚悬在空间裂缝旁边。
“不知道你说什么,”他语气平静,“想开枪就早点开,别在这磨叽,我辣条还没吃完呢。”
“回答我。”她枪口往前顶了半寸,“周震天手下有个空间异能者,半个月前失踪。你出现的时间太巧。除非你是他安排的饵,等着我们主动接触。”
“我真不认识什么周震天。”他说,“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要是奸细,干嘛救你?直接把你扔街上喂丧尸不更省事?”
“为了取信。”她说,“深入内部,掌握情报。你救我,我带你回营地,你就能看到防御布局、人员配置、弹药存量——这些都是他们想要的。”
“哦。”他点点头,“那你现在打死我。”
她没动。
胸口起伏比刚才急了些。失血过多,她已经在硬撑。
“我不会无缘无故杀人。”她说。
“那你为什么枪口顶着我?”他问。
“你有资源。”她声音冷,“在末世,资源就是最大的诱惑。”
他忽然笑了下,嘴角一扯。“所以你现在是代表雷霆营地执法?还是你自己想独吞?三把枪换十箱泡面,你说是交易;枪顶我头,你说是审查。”
她沉默两秒。
“我只信事实。”她说。
他再次抚过银镯,裂缝扩大了些,这次足有四十公分长,像拉开了一道隐形拉链。他弯腰,连续搬出八箱泡面,整整齐齐码在先前那两箱旁边,堆成一人高的小墙。
“十箱。”他说,“数数,保质期都在一年以上,红烧牛肉、香辣牛肉、酸菜牛肉,口味任选。要再多,我也能给。”
她没接话。
枪口仍贴着他后脑。
可就在这一刻——
窗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两个,是很多。
密集的踩踏声,鞋底碾过碎玻璃和水泥渣的咯吱声,夹杂着金属物件碰撞的轻响——像是有人背着装备在快速移动。
声音来自楼下。
至少七八个人,正从单元门进入楼梯间,脚步沉稳,节奏一致。
秦岚瞳孔一缩。
她没回头,但眼角余光扫向窗户方向。窗帘拉着,外面看不见,可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别耍花样。”她低声警告,枪口稍微松了半分,但没离开。
陈默缓缓直起身子,转了过来。
他正面对着她,左手仍靠近空间裂缝边缘,右手插在裤兜里,捏着那包辣条。他看着她,眼神冷静,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就像在看一个正在犯错的队友。
“现在,”他问,“是我们两个一起应付外面,还是你先一枪打死我?”
她没答。
金属碰撞声更清晰了——是战术腰带上的扣具,还有枪套摩擦的声音。
她咬牙,终于把枪收回,塞进腰后,动作干脆,但额角渗出一层冷汗,显然是强行压制身体的虚弱。
“他们不是冲你来的。”她说,声音压得极低,“如果他们是冲你来的,早就包围了。但现在是直接上楼,说明他们目标明确——是我。”
“你不是被围攻才逃出来的?”他问。
“我是逃出来的。”她盯着门口,“我不是被丧尸围攻。我是被自己人追。”
他挑眉。
“副队长想夺权。”她说,“他联合了三个人,要在今天早上动手。我提前察觉,趁夜突围。他们以为我会往北边撤,结果我反向南逃,正好撞上你。”
“所以你根本不是路过?”他问。
“不是。”她承认,“我是在找落脚点。一个陌生女人突然出现在你家门口,说自己被队友追杀,求收留,你会救吗?”
“那要看漂不漂亮,”陈默笑着说:“我很胆小,也只想苟着,今天救你的确是因为色胆包天”。
她靠在墙边,左手按着伤口,脸色比刚才更差,“你开车英雄救美,恩情我记下了。”
“你现在怎么办?”陈默问,“回去?”
“我没打算回去。”她说,“我要另立据点。只要我有枪,有吃的,自然有人跟我。”
“你刚才为什么怀疑我?”他问。
“我不能信任何人。”她说,“尤其是突然冒出来救我的人。末世天,我见过太多‘好心人’,最后都变成了刀子。”
他沉默片刻,从裤兜掏出辣条,撕开包装,递过去一根。
“尝尝?”他说,“原味的,微辣。”
“紧张。”他说,“我一紧张就想吃这个。我妈说我是‘压力型零食依赖者’,不过她三年前就没了。”
她看着那根红彤彤的辣条,没接。
他咬了一口,嚼得咔哧响,“外面那群人上来,发现你拿着枪站在我家客厅,地上堆着十箱泡面——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我抢了你的物资。”她接道。
“对。”他点头,“他们会逼你交出来源。你一个人,还伤着,弹药有限,扛得住吗?”
她抿唇。
脚步声越来越近。
“你为什么救我?为什么帮我?”她问。
“不知道。”陈默说,“我都说了,我很胆小,救你纯属是莫名其妙的色胆包天。”
她盯着他。
“你不怕我杀了你拿着物资跑了?”
“别那么无情。”他说,“你还穿着我的保暖内衣。”
她一怔。
“昨晚你昏迷不醒时,我帮你换的。”
秦岚脸色发红。
“没看,”陈默急忙解释:“我是闭着眼睛摸着换的。”
秦岚怒目圆睁。
陈默立刻闭嘴,越描越黑。
脚步声已经到了五楼。
金属碰撞声清晰可辨。
秦岚深吸一口气,拔出手枪,检查弹匣,推弹上膛,动作流畅。
“我要五十箱泡面。”她说。
“成交。”陈默左手抚过银镯,空间裂缝再次展开,这次更大,几乎有一米长,“以后别动不动拿枪顶我头,我胆小,容易做噩梦。”
秦岚瞪了他一眼。
走到门边,贴墙站立,侧耳倾听。
门外,脚步声停下。
短暂寂静。
有人低声说什么,听不清内容。
接着,是撬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