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撬锁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像一记惊雷。
陈默不敢动,秦岚没动。
两人背靠墙,盯着房门——门缝底下映出鞋尖的影子。
咣!
门被一脚踹开。
门板撞墙反弹,发出巨响。
烟尘从门框上簌簌落下。
一个壮汉冲在最前,黄背心裹着膀子,左手小指缺了一截,手里拎着根生锈的铁管。
他身后黑压压挤着二十来人,手里攥着钢筋、菜刀,眼神发红,像饿了三天的野狗进了肉铺。
赵大勇一脚踏进门槛,目光扫过茶几上的泡面桶、客厅堆着的泡面箱,呼吸猛地一滞,喉结上下滚了滚。
“我操……”他低声骂了一句。
陈默站在原地,手还插在裤兜里,捏着一包辣条。
他盯着对方脚边的一块碎玻璃——那是刚才门被踹开时震下来的,边缘还沾着干涸的玻璃胶。
赵大勇忽然抬手,铁管抡圆了就往陈默脑袋上砸。
“你他妈的抢超市了吧!”他吼得脖子青筋暴起,“老子带人挖防空洞挖到手烂,你在这儿吃香喝辣?!”
风声扑面。
枪响了。
不是冲人,是冲头顶。
砰!
吊灯炸裂,玻璃碎片混着火花四溅而下,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所有人本能低头缩肩,包括赵大勇,铁管在半空僵住。
秦岚站在门口侧方,手枪稳稳举着,枪口冒着细烟。
她左臂绷带渗出血丝,但站得笔直,像一堵突然立起来的墙。
“他救过我。”她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水泥地。
赵大勇缓缓转头。
他看着秦岚,又看看地上散落的灯泡碎片,再看向陈默——那人还是那副样子,眼镜歪斜,裤兜里的手也没掏出来,仿佛刚才那一管子要是真砸下去,他也只会说一句“轻点,别破相”。
“秦队长,”赵大勇慢慢放下铁管,语气软了几分,“这小子……你看看这屋里,水、粮、药,全齐!咱们营地三十多个孩子三天没吃东西……”
“我花钱买的。”陈默终于开口,声音懒洋洋的,“一没偷,二没抢,可以看我购物记录。”
旁边一个拿菜刀的男人跳出来,“现在这个世道,谁拳头硬谁能吃饱,老子就是要抢!”
“谁敢乱来?”秦岚冷冷道,“我是拿三把枪个他交换的物资。你们有枪,也可以来换。”
“枪?”赵大勇冷笑,“我们工组哪来的枪?周震天早把周边据点洗干净了,现在连螺丝刀都得拿命换。可这小子……”他猛地指向陈默,“他活得比灾前还滋润,你为什么要护他?”
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往前挤,有人低声附和。一个穿破羽绒服的女人抱着孩子,眼巴巴看着那堆泡面:“我娃三天没吃东西了……给一口行不行?就一口……”
秦岚看了她一眼。
女人立刻低下头,抱紧孩子往后退了半步。
“我不认识你们。”陈默说,“也不欠你们的。”
“你!”赵大勇脸涨成猪肝色,“没有我们守护,你能安安心心在这儿享福?这些物资你他妈护得住吗!”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陈默语气没变,“我没有义务做慈善。”
赵大勇抬脚踹翻茶几,泡面桶滚了一地,“今天你不交出来,我们自己抢!兄弟们……”
他举起铁管。
人群躁动,往前涌。
秦岚抬手,对准天花板又是一枪。
“再动一步,”她声音冰冷,“打爆你的膝盖。”
众人脚步一顿。
赵大勇咬牙,额头冒汗。他盯着秦岚,又看看陈默,最后目光落在那些物资上。
末世七天,城市断电断水,超市早被洗劫一空。这小子怎么可能……
除非他背后有更大的势力。
赵大勇喉咙滚动了一下,终于缓缓放下铁管。
“好。”他说,声音低沉,“今天给你秦队长面子。”
转身朝门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左手轻轻拍了拍右胸口位置。
站在后面的三个男人立刻低头,其中一个默默把拿在手里的钢管往袖子里塞了塞。
其他人也陆续退出去,脚步杂乱,回头看屋内的眼神像狼。
门没法关了。
破门板轻轻撞着门框。
秦岚枪仍举着,直到最后一个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她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肩膀微微塌了一下。
陈默蹲下身,捡起一个滚到脚边的泡面桶,擦了擦,放回原位。
“你就不怕他们再来?”秦岚问。
“怕。”他说,“但我觉得他们更怕你的枪。”
他摸出辣条,撕开包装,递过去一根。
她接过,咬了一口,皱眉,“过期了?”
“保质期一年。”他说,“我一直放在冷冻层。
她看着他把辣条包装袋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裤兜,动作认真得像在封存机密文件。
“赵大勇不会罢休。”她说,“他今天敢带头,说明已经拉拢了不少人。下次来时带的可能就不是钢管了。”
“嗯。”他点头,“可能是锤子。”
“正经点。”
他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窗帘缝,往外看,“他们没走远,在楼下围着。赵大勇一边抽烟一边跟人说话。那个戴绿帽子的一直在点头。”
“绿帽子?”她走上前往下看,“是老李,以前的电工。”
陈默整好帘子,“他们没散,是在等信号,刚才赵大勇拍胸口,是暗号。”
秦岚沉默片刻,重新检查弹匣,推弹上膛。
“接下来你怎么打算?”
“睡觉。”他说,“我昨晚没睡好,你喊疼吵得我没睡觉。”
“我什么时候喊疼了?”
“一直喊,换药的时候喊的更响。”他躺平,拉过毯子盖住腿,“而且你咬牙的声音特别大,像嚼核桃。”
她瞪了他一眼。
屋外风声渐起,楼下偶尔传来模糊的喊话,听不清内容。
陈默闭上眼。
十分钟后,忽然睁开。
“他们走了。”他说。
“谁?”
“赵大勇的人。”他坐起身,走到窗边掰开窗帘缝看了一眼,“老李最后一个走,临走还往上看了一眼。现在楼下没人了。”
秦岚也起身,靠近窗口观察。“应该绕到楼后去了,他们这是围而不攻,逼我们出去。”
“为什么要出去?”陈默坐回沙发,“我有水有粮有辣条,干嘛要出去挨揍?”
秦岚说:“如果都知道你有这么多资源,迟早还会有人来。”
陈默打了个哈欠,“该来的拦不住,走一步看一步吧!况且身边还有你这个女魔头。”
她看着他。
这个人躺在沙发上,眼镜滑到鼻尖,手里捏着半根辣条,看起来比谁都废。
她忽然觉得,也许不是她在保护他。
而是他在用某种奇特的方式,维持着这个屁股摇摇欲坠的平衡。
“你真到不怕?”她问。
“怕。”他说,“但怕也没用,我知道,所有人都需要物资,盯上我这块肥肉。可妥协的结果就是一开门赵大勇拿着锅铲说‘今天吃炖肉,你出食材’,我可养不起那么多人。”
她硬生生憋住笑。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闷响。
接着是脚步声。
一轻一重。
秦岚已经抬枪,贴墙站立,枪口对准门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