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艺术展那幅巨大的抽象画前,观众李先生驻足良久,眉头微蹙,似在艰难地解码那些狂野的色块与线条。
旁边一位戴黑框眼镜、别着志愿者工牌的男士注意到了他的困惑。他扶了扶镜片,凑近一步,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带着一种学院式的疏离感:“看不懂吗?这种后现代的表达,确实需要一定的美学积累和理论背景。如果思维只能锚定在具象世界,可能……更适合去看看隔壁民俗馆的年画展,那里更亲切直白。”
攻击如期而至,用美学积累划下界限,将年画作为通俗甚至低级的对立面抛出。
李先生转过头,目光在他胸前的工牌上停留了一瞬,神色依然平静:“哦,我看你在这里做导览讲解,还以为今天的展览主题,是特意设为‘论民间艺术中不可或缺的亲切感’呢。”反击轻巧而精准,将“亲切”从贬义语境中剥离,化为对其服务态度的讽刺。
眼镜男面色一僵,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如此回应。他抿了抿嘴,决定捍卫自己的“专业”,语气略显生硬:“艺术有门槛,这无可厚非。服务大众不代表要迎合所有人的浅层理解……”
他话音未落,一位一直静静站在画作另一侧、穿着简朴唐装的老者走了过来。老者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速写和注释。
老者先对李先生微微颔首,然后看向那位志愿者,温和地开口:“小伙子,你说得对,艺术确有门槛。”志愿者脸色稍霁。
老者话锋一转,指向那幅抽象画:“但你刚才向这位先生介绍这幅作品时,引用的是三年前已被作者本人修订过的早期阐释。最新的创作手记里,他明确写道,这幅画的色彩构成,正是借鉴了XXXXX家埠木版年画中‘赤金为主、群青点透’的配色逻辑,试图在抽象形式中唤醒一种集体记忆中的炽热与喜庆。”
志愿者愣住了。
老者继续平静地说,声音不大却充满力量:“你强调美学积累,这很好。但积累的方向,不该是用来构筑壁垒,分出高下。”他看向李先生,笑了笑:“这位先生的感受或许很接近本质!他感到了隔阂,而这幅画本身,恰恰是关于‘沟通的艰难与可能’。你的导览,本应弥合这种隔阂,而不是加深它。”
老者合上笔记本,对两人点点头,缓步走向下一幅作品。这时,旁边一位馆员匆匆上前,低声对志愿者说:“你怎么没认出来?那是美院的陈教授,这幅画家的博士生导师,也是我们这次展览的特邀学术顾问……”
画作前,只剩下志愿者面红耳赤地呆立,和李先生若有所悟的平静目光。抽象画的色彩,在灯光下仿佛真的流动起来,有了年画般鲜活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