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前脚刚走，外面便传话说右贤王递了拜帖，望能见女相一面。
苏绾绾自嘲的笑了。
女相？
早就没有女相了。
“啊啊啊！你们！秦…，秦侍…！”
外面传来侍女咋咋呼呼的叫声。
苏绾绾一脚踢开了门，却见秦楚将发狂的田瑶制在地上，强行缴了她的匕首。田瑶大喊大叫的反抗，嘴里不停的咒骂。
“带走！”
景绍带着人匆匆赶到，他大略在苏绾绾身上扫了一下，“你没事罢？”
“她不是在大理寺吗？”
苏绾绾道。
景绍叹了口气，“她装病，还刺伤了一个狱卒，尾随了右贤王装成她的随从才混进来。”
田瑶心向废帝，又这般疯魔，对现在新的朝廷来说其实没有再留下她的理由。陆令仪却坚持留下她的性命，终身监禁，非死不能出。
“你进来。”
苏绾绾看了秦楚一眼。
秦楚双膝落地，他衣裳素朴，神色灰败，整个人失意狼狈，他这个样子就算扔到民夫中间都能认不出来了。
白瞎了一副好皮囊。
苏绾绾想她这些日子就像秦楚这样，空有一副血肉之躯，其实魂儿早已不知飘到哪里去了，唯一能做的只是尽力呼吸，尽力投入。
痛苦会在时光的消磨中麻木，只看自己愿不愿意走出来罢了。
“你何时来的？”
苏绾绾道。
秦楚道，“除夕。”
“你没有出现。”
苏绾绾意味深长道。
秦楚又道，“政变当夜，废帝下旨屠重光寺，借机栽赃给广陵王。属下提前到了重光寺部署，直到摄政王的援军到。”
苏绾绾眉头紧蹙，如此说来，便是那些文书信件等证据不足让姬策入罪，还有重光寺这个黑锅准备让姬策背。
“是摄政王让你去守着重光寺？”
秦楚点头。
顾明廷的这些谋划神鬼莫测，难怪姬渊会那么忌惮他，一再输给他。
苏绾绾脑海中逐渐出现了清晰的脉络，引导着她一步一步向前推进，越到了那个看似答案的方向，她便开始怀疑并打破。
她还不能确定。
她更害怕，若是真的同她想的那般，那真是迟来的又一个打击。
“大人。”
秦楚还是习惯这么叫她。
“今日之事，我欠你一个恩情。”
苏绾绾道，“你需要我帮忙时，我会还给你的。”
“属下只想跟随在大人左右。”
秦楚道。
除夕那一日，他是想潜入皇宫保护她的。可是他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弱，若不能及时悔悟，他就做了无谓的牺牲。
“随便你。”
长寿宫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陆令仪两次踏入的心境也截然不同，姬渊昏迷不醒的时候，她得空能来看萧太后。但是长寿宫锁闭宫门不开，这次她能走入了，这里却寂寥无光。
“皇后娘娘。”
阮姑姑一袭素服走近。
“姑姑，人都到哪儿去了？”
陆令仪心里愈发的沉重，她知道迟早要面对萧太后的，第一次没见到，这一次，她更担心了。
阮姑姑将陆令仪引了进去，缓缓道，“王上殁了之后，太后大哭了一场，次日开始便一直守着佛堂，并嘱咐奴婢将宫人全部散去。”
陆令仪脚步一顿，一时竟不敢相信这竟是萧太后。
这位在后廷过了前半生，地位尊贵，美丽，智慧，有时又如孩子般纯真的女人仿佛在一夕之间就改变了，一袭灰色道袍，头发都藏入了道巾，双眼紧闭，双手合十，神态虔诚而宁静。
“太后已决心去往山庙修行，明日便启程，不再回宫。”
阮姑姑道，“奴婢自然是跟着太后的。”
陆令仪记得以前听姬渊说过，萧太后母家曾捐修过一间颇有渊源的寺庙，若是去那里，她倒是放心。
“母后可愿见我吗？”
她道。
阮姑姑摇头。
“那我明日还是来送母后，姑姑放心，我不会打搅的。”
陆令仪道。
身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萧太后神态自若的念完佛经，阮姑姑便去扶她。
“太后，您昨日就睡了三个时辰，现在时辰还早，奴婢再扶您到榻上歇一会儿罢？”
“不用了。”
萧太后只是放下了，却不是全然聋了，“明日我们早些启程。”
“太后？”
阮姑姑道。
“说来说去都是那些话，都是要走，便果断的走。”
萧太后道。
她的前半生都付在这宫中，为家族，为先帝，为储君，为大局，隐忍艰辛无以言表，在这尘世剩下的时间，她要为自己选择一回。
“是。”
策儿，你生于尊贵皇家，也葬送在这浮华宫墙。
且饮忘川，愿你再生富贵，一世安宁。
下辈子，不要再投胎到皇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