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肩膀垮了下去，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荡然无存，只剩无尽的疲惫“我守着它，既怕它走，又怕它留。直到三个月前，我感知到它的主人来了凤栖山……”
也就是季锦。
文业明白了为何要出手救红云，不过是想卖他一个人情。
“她是当今大周皇帝嫡女，永安公主。也是这缕龙韵，命定的主人。她生来体弱，神魂不稳，这次偷偷跑出皇宫，其实是她身边的钦天监监正算到了，她的本命灵韵，就在凤栖山脉里。”
龙韵归位，墨离没了压业的东西；龙韵不归位，大周的气运永远补不全，天下会一直乱下去，墨离的业力同样会越来越重，最终天谴降临，连带着这缕龙韵也会彻底消散，大周覆灭！
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墨离上前一步，对着文业深深躬身，玄色蟒袍的下摆扫过青石地面，姿态放得极低“文先生，我知道我罪孽深重，死不足惜，但这普天之下能帮我的只有你了，求你出手，帮我化解这场因果。只要你肯帮忙，我墨离这条命，给你当牛做马，绝无半句怨言！”
文业很想给这条蛟龙两巴掌，说了这么久，他似乎并没有丝毫的愧疚和悔恨，只有对自己要死的恐惧，这样的心性，又如何能让他成就真龙？
文业没有说话，只是抱起季锦便向道观内走去，而墨离在文业离去后站了约摸一刻钟，身形也渐渐隐了下去。
……
天刚蒙蒙亮，文业便收拾妥当，准备下山。
一来要去县城采买些香火、蜡烛与粮油，以备日后拜访凤栖、烟景两位山神。
二来观里存粮不多，季锦一行还在观中，总得备足吃食。他叮嘱红云好生照看众人，便独自踏着晨雾下山。
不过半个时辰，长乐县城的轮廓已在眼前。
城门处人来人往，挑担的商贩、赶路的行人、晨练的兵卒，一派烟火气。
文业刚抬脚进城，身前平地卷起一阵清风，风不寒人，却带着淡淡的神道气息。
他脚步一顿，便见两道身着青衫、腰佩令牌的虚影从空气中浮现，周身阳气充沛，正是长乐县辖下的阳游神。
两人一见文业，当即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文先生，可算把您盼到了！”
文业微微颔首：“神差安好，不知为何这般说辞？”
左侧那游神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先生有所不知，城隍老爷早已下令，若是见到先生入城，定要随我们走一趟城隍庙！”
不等文业答话，两人一左一右轻轻扶住他的胳膊，引着他往城中城隍庙方向而去。
两名阳游神心里其实七上八下。
前几日烟景山脉拘阴司、镇力士的事，早已在周边地界的神祇间传开。一手小石唤岳惊退妖邪，一声令下能拘来阴司通判，连烟景山神都要尊一声“先生”，是实打实的玄门真人。
这类人物，大多心性高傲，最烦被神道琐事打扰，可城隍也有令，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们就算是赶鸭子上架，也得把人请过去。
不过，这文先生，也不似寻常玄门高修，微微颔首：“神差客气，文某走上一遭便是？”
路上，二神才一五一十道出缘由。
原来，长乐县新任土地公不日便要到任，三日后将在城隍庙举行就职祭典，城隍爷本就敬重玄门高人，又听闻文业前些日子在烟景山脉镇杀妖邪、连阴司通判都要敬让三分，因此特意下帖，邀文业前往观礼。
这还只是其一。
其二呢，是近些日子贾樟镇爆发的一桩诡谲怪事。
“贾樟镇？”文业皱眉。
“正是。”右侧阳游神面色凝重“近半月来，贾樟镇百姓接连病倒，人数已有数千之多。起初只当是寻常风寒，可镇上药铺抓的药半分效用都无。病人浑身发烫，却畏寒怕冷，昏昏沉沉，醒时胡言乱语，状若中邪。”
文业道：“城隍可曾下令阴阳游神巡查？”
两游神对视一眼，面露难色：“我等日夜巡查，反复入镇探看，阴气、鬼气、妖氛一丝都未曾察觉，地界安宁，并无异动。可病倒之人一日多过一日。城隍爷束手无策，这才想到请先生你往贾樟镇走上一趟。”
说话间，一座青砖黛瓦、气势庄重的庙宇已在眼前，门楣高悬一块金字匾额——长乐城隍庙。
寻常白日，香客往来，香火还算鼎盛。可今日，庙中却被一股淡淡的阴云笼罩，寻常人只觉阴凉，文业却一眼看出，整座城隍庙的神道气机都绷得极紧。
他迈步走入正殿。
殿内香烟袅袅，正中供奉着长乐城隍金身塑像，紫袍玉带，神色威严。文业刚站定，便觉眼前光影一晃，空气中裂开一道细微的阴界缝隙，一位身着紫袍、头戴玉冠的神祇从阴司方位缓步走出，周身气息沉稳，却带着几分隐忧。
正是长乐县城隍，李青山
李青山一见文业，当即拱手：“文先生，久仰大名，今日能请得您亲临，老夫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地了。”
文业拱手回礼：“城隍客气了。一路而来，也听两位游神所言，只是不知其中是否还有更多内情？？”
李青阳抬手示意左右退下，这才一字一句道：“不瞒先生，那贾樟镇之疾，非鬼、非妖、非瘟，老夫执掌此地阴司数十年，从未见过这等怪病……恐怕，是比阴邪更棘手的东西。”
文业笑道:“世间光怪陆离之事不胜枚举，既无发现妖邪作祟的踪迹，倒也不必这般忧虑。”
李青山叹道:“在下受大周敕封自当护佑一方百姓，奈何阴司神雀祭在既，人手鲜有不足，贾樟镇一事，本想等土地公上任后在进行彻查，却不想两日前见识了先生的神通手段，才知，长乐县竟藏着真高人。”
“谬赞了。”文业干笑两声，要不要告诉李青阳，自个也是在两天前才发觉自己确实有一些神通术法的？不过，自己的手段显然是可以应付些寻常诡谲之事的。
不若？便去贾樟镇走上一趟？
来到这个世界后，文业确实不曾离开长乐县一步，对外面的世界确实也是好奇的紧。
“既然神差相邀，文某段也无拒绝的理由，既如此，明日在下便动身去贾樟镇一趟。”
李青阳一躬身:“李青阳代贾樟镇三万百姓谢过文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