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跑到山脚时被玄凛拦住了。
他从侧面冲过来，一把攥住她胳膊。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放手。”
玄凛没放。
他看着她的眼睛。
“小花不在那边。”
小禾愣了一下。
“什么？”
玄凛指着村后那片林子。
“赤霄追上去的时候，那些人分了两路。一路往山里跑，一路往林子里绕。往山里跑的那个是假的，身上裹着个枕头。”
他顿了顿。
“真的往林子里去了。赤霄看见了，但没声张，故意让假的把人引开。”
小禾站在那儿。
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
她闭眼。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那点火压下去了。
“她在哪儿？”
玄凛摇头。
“不知道。但还在村里，没出去。”
小禾转身，往回跑。
跑回村口，战场已经变了。
那些灰袍还在往外涌，裂缝越裂越大，黑气越来越浓。皇室的兵和新村的战修混在一起，不是打对方，是一起在砍那些灰袍。
叶承泽站在一块高地上，身边围着几十个亲卫。他脸上身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谁的。他举着剑，正在喊什么。
赤霄从村后跑回来。
他跑得急，右臂上有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肘往下滴。跑到小禾面前，喘着气。
“林子里清了一圈。他们主力还在前头。”
他指着那些裂缝。
“那东西底下有东西。一直在往外吐人。”
小禾没说话。
她看着那些裂缝。
看着那些从裂缝里钻出来的灰袍。
一个，两个，十个，几十个。
杀不完。
杀完一批，又来一批。
玄凛走过来。
“这样下去不行。”
赤霄看他。
“你说怎么办？”
玄凛没答。
他看着远处那块高地。
高地上，叶承泽也在看这边。
两个人隔着那片混战的人群，对视了一瞬。
玄凛开口。
“他得下令停火。”
赤霄嗤了一声。
“他？他巴不得咱们死光。”
小禾突然开口。
“他不会。”
两人看她。
她指着那些灰袍。
“那些人杀的，不只是咱们的人。”
她顿了顿。
“他的兵也在死。”
远处，叶承泽举着的剑放下了。
他盯着那些裂缝，盯着那些灰袍，盯着那些一个一个倒下去的自己人。
他身边一个将领在喊什么，他抬手打断。
然后他转身，冲这边喊了一嗓子。
太远了，听不清。
但他往这边走。
玄凛往前走了一步。
赤霄也往前走了一步。
小禾站在原地。
叶承泽走到他们面前三丈远，停住。
他浑身是血，脸上溅着几滴，也没擦。他看着那三个人，看着小禾，看着她身后那些正在拼命的村民。
他开口。
“暂时停火。”
赤霄冷笑。
“你说停就停？”
叶承泽没理他。
他看着小禾。
“你女儿不在我手里。我也没派人掳她。”
小禾没说话。
他继续说。
“那些东西，也不是我弄出来的。”
他指着那些裂缝。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它们要杀我的人，杀你的人，杀所有人。”
他顿了顿。
“打完之后，咱们的账，另算。”
小禾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你让你的人，往东边撤三十丈。”
叶承泽皱眉。
她继续说。
“我的人，往西边撤三十丈。中间这片，留给那些灰的。”
叶承泽沉默了一会儿。
他点头。
“可以。”
他转身，往高地走。
走出几步，停住。
没回头。
“你女儿……我会让人帮着找。”
他走了。
赤霄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你信他？”
小禾没答。
她转身，往村里跑。
跑到老柳树下，站住。
树底下蹲着几个人，都是村里的孩子。他们挤在一起，缩成一团，不敢出声。
她蹲下，一个一个看过去。
没有小花。
她站起来。
继续跑。
跑到晒谷场，跑到加工坊，跑到村后那片林子边上。
没有。
哪儿都没有。
她站在林子边上，喘着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
玄凛走过来。
“找不到？”
她摇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会有事。”
她看他。
他指着远处那些裂缝。
“那些东西要找她。没找到，就会一直找。”
他顿了顿。
“只要还在找，就说明她还在。”
小禾站在那儿，看着那些裂缝。
看着那些从裂缝里涌出来的灰袍。
看着那些砍杀的人群。
她攥紧手。
攥得指节发白。
远处传来喊声。
是赤霄。
他站在村口那块高地上，冲这边挥手。
“来！他们退了！”
小禾转身，往回跑。
跑到村口，那些灰袍确实在退。
不是败退那种退，是往后缩。他们往裂缝那边退，往黑气里退，退得很快。
叶承泽的兵在追。
新村的战修也在追。
追到裂缝边上，那些人影就消失了。
裂缝还在，黑气还在，但人没了。
战场静下来。
只剩风声，还有伤兵的呻吟。
小禾站在那儿，看着那些裂缝。
看了一会儿。
她转身，往村里走。
走到老槐树底下，坐下。
靠在那儿。
闭上眼。
玄凛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赤霄也走过来，站在另一边。
三个人没说话。
远处，叶承泽的兵在抬伤员。
新村的村民也在抬。
偶尔碰到一起，互相看一眼，绕开走。
没人再动手。
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带着焦糊味，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小禾睁开眼。
她看着远处那些裂缝。
裂缝还在。
黑气还在往外渗。
她轻声说：
“还没完。”
玄凛没说话。
赤霄也没说话。
三个人站在那儿，看着那些裂缝。
太阳偏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