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陌将林骁摔在干燥区地面上的瞬间，少年喉咙里滚出的一声轻哼还没散尽，监控室的门就从外面被推开。苏晴走了进来，护目镜边缘结着一圈细霜，左手提着医疗包，右手拿着便携式血氧仪。她没说话，直接蹲下身，掀开林骁的眼皮用强光笔照了照，又扒开他冻僵的嘴检查舌苔颜色。
“核心体温32.1℃，心率46，呼吸每分钟八次。”她报出数据，声音平得像读仪表，“肌肉组织严重分解，已经进入自噬前期。两小时内不补充动物蛋白，他会开始消耗神经髓鞘。”
陈陌站在原地没动，右手还按在匕首柄上。指腹那道割破的伤口渗着血，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结成暗红冰珠。
“有能吃的吗？”苏晴抬头问。
陈陌转身走向角落的食材柜。柜门是焊接的钢板，锁扣用的是从旧地铁闸机拆下的电磁阀。他输入密码，拉开隔层，取出一只密封袋——里面是一只去皮的变异鼠，体长四十厘米左右，通体灰白，眼窝空洞，昨天巡逻时在通风井附近捕获的冰原猎食种。尸体已经解冻，但肌肉仍紧绷，适合熬汤。
他把袋子放进铁锅，加水没过鼠身，拧开盐罐撒了一小撮，又从架子上取下干苔粉瓶，抖了三下。火源是墙角改装过的丙烷炉，点火时发出“噗”的一声闷响。火焰升起来后，他盯着锅底看了一会儿，确认火力稳定，才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林骁背包半开着，拉链崩断了一截。他走过去，伸手探进夹层，摸出一块用油布裹着的硬物。撕开一角，露出深褐色的干肉，表面有明显的肌纤维纹理和风干褶皱。他凑近嗅了一下——气味很淡，但能分辨出人类肌腱特有的微腥，混着低温脱水后的皮革味。
他眼神没变，把肉块重新包好，塞进一个金属盒，盖上盖子。盒子被他放在控制台正前方，恰好处于主监控探头的中心视野内。那里原本放着备用电池组，现在被挪到了旁边。
锅里的水开始冒泡，浮起一层灰白色油脂。陈陌拿勺子撇掉杂质，等汤色转清后关小火，继续炖煮十分钟。期间他一直站着，没坐下，也没看苏晴或林骁一眼。
二十分钟后，汤好了。
他端着碗走到医疗隔间门口。苏晴已经把林骁转移到折叠床上，正在给他接输液管，液体是基地库存的葡萄糖电解质混合液。少年的脸还是青紫色，嘴唇干裂，睫毛上的霜粒还没化完。
陈陌把碗放在床头支架上，俯身托住林骁后颈，慢慢把他扶起来一点。少年眼皮颤动，喉咙抽搐，意识刚恢复一丝，本能就开始排斥外来刺激。陈陌用勺子舀起一勺汤，递到他嘴边。
林骁张嘴，吞了一口。
下一秒，他猛地弓背，整口汤喷了出来，溅在地面迅速结冰。第二勺进去，同样吐出，这次带着胃液的酸臭味。
陈陌放下碗，抽出腰间最短的那把匕首。刀刃贴着他左手食指指尖划过，鲜血立刻涌出。他把手指伸到林骁眼前，让血滴落在少年冻僵的手背上。
“你已经死了三次。”他说，声音不高，也不低，“第一次在雪堆里，第二次在我开门时，第三次在吐掉第一口汤的时候。”
匕首移向林骁右手，压在他小指关节处，轻轻往下按。皮肤被压出一道白痕。
“现在，要么喝，要么我喂你吃自己的手指。”
林骁瞳孔剧烈收缩，眼角有泪水涌出，顺着太阳穴滑下去，在鬓角结成冰线。他没挣扎，也没说话，只是张开了嘴。
陈陌一勺接一勺地灌。汤很烫，但林骁没反应，像具尸体在被动吞咽。每咽一口，身体都会抖一下，像是内脏在抽筋。第三碗底见空时，他的体温监测仪发出轻微提示音。
苏晴低头看了眼设备屏幕：“33.7℃，心率回升到68。”
陈陌没应声。他额间的皮肤突然发烫，一道冰蓝色纹路缓缓浮现，从眉心向下延伸，直至锁骨位置。视野中，林骁的身体轮廓泛起微弱蓝光，核心热源集中在胸腔与腹部，四肢末端仍呈灰黑色，但坏死趋势已被遏制。
三分钟。
能力持续时间刚好够他确认目标状态是否改善。
纹路褪去后，他把空碗放在地上，抽出衣袖里藏着的湿布，擦掉匕首上的血迹。然后走到控制台前，打开生命波动图谱界面，调出林骁的实时数据流。曲线已经开始平稳爬升，但仍需持续补给。
“他还能醒多久？”陈陌问。
苏晴正在记录血压变化：“最多十五分钟。之后会再次陷入昏睡，至少六小时。”
“够了。”他说。
他走向食材柜，又拿出两只密封袋的变异鼠尸，丢进锅里加水继续炖。这次加了双倍盐量和一小撮辣椒粉——刺激食欲，防止再吐。
苏晴看着他动作：“你不打算问那块人肉的事？”
“问了也不会说。”陈陌背对着她，“现在说了也没用。”
“但它出现在他的包里，意味着他已经吃过，或者准备吃。这是规则问题。”
“我知道。”陈陌揭开锅盖，蒸汽扑到脸上，“所以我把它锁起来了。”
苏晴没再开口。她摘下护目镜，用酒精棉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然后走到医疗床边，调整输液速度，顺手把林骁紧握床沿的双手掰松，盖上保温毯。
陈5分钟后，少年彻底失去意识，呼吸变得深而慢，嘴角残留着汤渍，脸颊微微回暖。
陈陌关掉炉火，把新熬的汤倒进保温桶，放进医疗区旁边的储物架。他最后看了一眼林骁的脸，转身走出隔间，回到主控区。
右手指腹的伤口还在渗血。他从工具箱底层翻出一卷胶布，撕下一段，缠在指尖。动作很稳，没有停顿。
监控屏上，林骁的生命体征曲线保持平稳上升。金属盒里的那块干肉静静躺着，表面无异样。探头画面清晰，未检测到任何异常活动。
陈陌坐在控制台前，调出寒渊感知反馈的日志页面。刚才三分钟的能力激活记录已自动生成图表：热源捕捉精度提升0.3%，响应延迟下降12毫秒。系统没有解释原因，也没有额外提示。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晴站在隔间门口，手里拿着记录板。
“他需要连续三天高蛋白摄入，每天不少于三百克。”她说，“否则就算活下来，也会永久性肌肉萎缩。”
陈陌点头。
“我会处理。”他说。
他没回头，也没起身。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准备调出基地物资存量表。屏幕冷光映在他脸上，额角那道冻伤疤痕微微发亮。
门外风雪未停，气密门缝透进一丝寒气，在地板上凝成薄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