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爸貌似不善言辞,话很少,只是坐着听其他人谈论,偶尔会插上一两句。与其说是插话,不如说是回答别人问的问题。
即使话再少,他也是这个家真正的话事人,是一家之主。
面对许明的问题,林爸惜字如金,只应了声没有,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林爸的简洁回答,众人来不及反应,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但又好像是什么都说了。大家伙脑袋是懵的,这,这就回答完了?
还是作为一家人的林妈先反应过来,说他们没有什么要求,只要两个孩子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好。
林妈有感而发,说婚姻里难免会有争吵,这很正常。试问这世界上,有哪对夫妻不吵架。
日子是两个人过出来的,平常里需要两个人相互理解、包容和支持。家和才能万事兴。如果夫妻两人总在无休止地争吵,一个看不惯另一个,生怕自己多做一点会吃亏,又或者觉得对方应该多做一点,并加以道德绑架,那么这个家终会散。
婚姻,不是单方面付出,不是单方面索取,千万别把日子过成理所应当。耍小性子,别总觉得自己改错或改变是为了迁就对方。错了就认,该道歉就道歉,别为了面子而低不下身子,小问题被放大,最后闹得鸡飞狗跳,不欢而散。
林妈的语重心长,在场的其他人如同在上课,听得格外认真,生怕错过什么重点,过不了期末考试。
林妈的夫妻相处之道,既是说给女儿听,也说给易之听,又好像也是说给林爸听。这种时候讲道理给年轻人听,恰如其分。
林芝把头埋很低,老师提问时怎敢抬头与老师对视。易之则轻应嗯嗯嗯,像是某种表态。
林妈的经验之谈,许明不好意思打断。岳母在即将把女儿托付给女婿时“训话”天经地义。这相当于是把丑话说在前面。
林麦雨觉得婚姻这事离自己还很远,于是起身去卫生间“躲课”,躲避老师的训话。天呐,那感觉真的像是在学校里上课,自己好不容易从学校毕业,没想到今天……
林爸打断林妈的沉浸式授课,这些话,这些年来,他不知听了多少遍,毫不夸张地说耳朵都起茧子了。今天是与亲家商量女儿的婚事,这时又拿出来讲,真是让人无地自容。有什么话,完全可以避开人,关上门两个人来说。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的林妈向大家表示抱歉,止住话题,不再深聊。
许明抓住时机接过话头,聊起了彩礼的事。作为媒人,这是重中之重的任务。
许明换了称呼:“亲家,我们,我们也不知道你们这边的彩礼怎么个兴法,你们看……”
林妈调整情绪:“彩礼嘛,我们也不要多,也不要少,你们过得来我们过得去就行。拿多拿少都是心意!”
许明看了一眼许馨楠,又看向林妈:“亲家,只是这各个地方有各个地方的习俗标准,家族有家族的讲究,我们也不好胡乱开口。”
林正笑着对许明说:“按你们那边标准,说个数就行了。”
许明再次与许馨楠交换眼神,对林正说:“我姐的条件你们也了解,给少了对不起孩子,多了拿不出,按照我们那边的标准,给个八万八千八百八,讨个好彩头,也图个吉利。”
许明接着补充:“离娘钱、金银首饰的钱另算。要八字的那天全部准备好。”
林妈:“亲家母,这些我和小芝他爸都商量过,彩礼、离娘钱按你们的标准来,你们拿多少都行,我们没什么意见,反正最后也是拿给他们年轻人,作为小家的启动资金。”
林爸慢半拍,还停留在上个话题:“年轻人真正过得好才算好,他们好我们也跟着好,这些都是表面。”
林正:“理应如此,也该如此。小之人不错,值得托付。”
林麦雨高看了父亲一眼。一边是兄弟之女,一边是战友之子,怪不得他最近心情好。原来是双方联姻了。
易之没想到这个时候,作为女方家亲人的林正会替自己说话,他心里很感动。这些年来,林叔叔对自己的帮助不小。
林爸林妈没有明确说彩礼的金额,而是把定额权让给许明一方。许明拿在手上,左右为难。给多了,自己老姐没有;给少了,又对不起人家姑娘。
来之前,老姐给自己的兜底是十万,这几乎是她这些年来的积蓄。小之毕业上班也没几年,所以也就没存到多少钱。后续还有酒席、离娘钱等等,都需要花钱。
林爸林妈把定价权交给自己,自己倒想给低点,大概六万八左右,能给老姐省一点是一点。可话又说回来,林芝的家庭条件不差,倘若自己这方给少了,难免会被瞧不起,哪怕林爸林妈不说什么。
要真是那样,自己这方的做法还连累亲家一起被人瞧不起,得不偿失。许明有些为难,不知如何开口报彩礼。
许馨楠看出许明的为难,主动接过难题,说既然亲家都这样说了,那自己会看着办,定不会亏待小芝。
彩礼的数额,并没有在现场定下。这个问题之后,许明又与林爸林妈商量要八字的时间和婚期事宜。
传统的婚姻,要经过四个环节,分别是媒人上门提亲、要八字订婚、举行婚礼、回门换枕头,这是以前的传统。近年来,人们嫌繁琐,为了提高效率,这一流程有所简化,部分环节可以合并。
不过因人而异,不同的民族、家庭有不同的习俗和讲究。有的不觉得麻烦繁琐,反而认为这样显得很重视,彰显自家有能力把婚礼办得有派头。有的却认为太麻烦,办一场婚礼下来,人太累,还欠来帮忙的亲戚人情。
俗话说,钱好还,人情难还。家里办酒席,亲戚来帮忙。轮到亲戚家办事,若遇上自己有事不去帮忙,就会被说三道四,容易得罪亲戚。
移风易俗,目前国家正在推进,但到地方基层,要想把几千年传承下来的传统改变,则需要一定的时间。
是否要简化?男方可以提建议,决定权在女方。许明把建议提出来,听林爸林妈的安排。
林爸林妈和林正宁欣两家当场商量,一致认为把要八字订婚与婚礼合在一起操办,省去繁琐的礼节,大家都轻松,也节省开支。
他们始终认为幸福,取决于两个人怎么过,轰轰烈烈的酒席与幸福没什么关系。那些花几千万,甚至上亿办婚礼的,最后还不是离婚了?
至于婚期,在看提亲日子时,许馨楠也让易之的大伯一起看了。今年有两个日子,一个是下个月十五日,也就是六月十五日,另一个是年底腊月二十三。
许馨楠想在下个月就把酒席办了,早办晚办都要办,不如趁热打铁,不必等到年底。
正如许馨楠所想,林爸林妈也这样想。于是双方都同意在六月十五日为易之和林芝举行婚礼。
至于其它的一些小礼,林妈说要去问问家族的其他人后,再告诉许明。
至此,事已敲定,午饭就在林芝家里吃。许馨楠主厨,林妈、林芝、林麦雨打下手。宁欣去厨房逛了一圈,说人多了,厨房太小了,自己就不去添乱了,然后就在沙发剥橘子吃。
易之在客厅与林爸、林正聊天,多是聊工作上的事。林爸直言,自己之所以会同意这门亲事,其中一个原因是林正在他面前表扬易之。林正夸易之为人正直,做事认真负责,工作上有想法,执行力强,是个可塑之才,未来前途光明。
谈起工作,林爸突然变得善言谈,讲得头头是道,对农村工作非常熟悉。易之听得很仔细,也听出了林爸、林正欲培养自己的用意。
古往今来,岳父宁可培养女婿,也不愿培养女儿。女儿长大后要结婚生子,要养儿育女,花在家庭上的时间要比花在事业上的时间多。
林爸话里话外流露出要把易之当儿子作重点培养,他要以他多年来深耕罹秋政坛的经验心得,引荐和帮助易之进入罹秋县域权力核心,谋一官半职,既证明自己,为家族争光,也为下一代作铺垫,积累政治资源。
易之心生感动,自己还未正式把林芝娶过门,林爸就这样器重自己。于是在心里暗自下定决心,绝不会让林爸失望。
这天中午,许明与林爸林正喝了不少酒。喝到最后,三人都醉醺醺的,特别是许明,手脚无力,满口大话,硬要拉着林爸林正诉说这些年来取得的“丰功伟绩”。
易之搀扶许明告别林家,带回到自己家。扶上床后,易之和母亲在客厅商量婚礼具体事宜。
宴席在哪办?这是最主要的。易之和母亲商量后,定在饭店,不另租场地买菜请人。订饭店,宾客吃完就走,主人家也不用收拾。菜的搭配全权交给饭店,到时每桌放一瓶白酒一包烟两瓶饮料,吃饭时每人再发一份小礼品即可。
剩下的还有布置婚房、找人接亲,押礼先生由大舅许明兼任,就不再另找他人。
让易之头疼的是找人接亲,这些年来没交到几个朋友。虽然自己和林芝两家都在县城,隔得不算远,但也不能只用一辆车去接她过门,这点礼数不用讲也该懂得。易之想,至少也得八辆。
可该找谁开车呢?易之在脑海里搜寻合适的人。
而这时,陈福打来电话,说王小约几兄弟不同意租地建光伏项目。之前答应的,在测量队到实地测量时反悔了。
这是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