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笼之中,母神静静望着她崩溃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依旧平和,没有半分怨恨,只有一丝淡淡的悲悯:“我没有告诉他真相,从来没有。”
灵尊猛地抬头,哽咽着质问:“那他怎么会来到这里?怎么会知道所有的一切?!”
“许是血脉感应吧。”
母神缓缓开口,目光悠远,似是透过牢笼,望向了遥远的过往,“他是我和羲的孩子,血脉之中藏着的羁绊,哪怕从未见过我,从未知晓真相,那份源自血脉的牵引,也会指引他找到我。”
她顿了顿,补充道:“他能得知真相,并非我所言,是造化玉碟告诉他的。”
“造化玉碟……”灵尊身形骤然一僵,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了然。
她怎么会不知道造化玉碟?
那是母神除补世灵玉之外的另一件本命神器,能为众生赐下福祉与造化,更重要的是,它能记录天地间所有的过往,只需以其为引,配合先天卦盘,便能将过往投射显现。
无论是混沌初开的秩序,还是隐秘的罪孽与羁绊,皆能一一留存,无人能改,无人能藏。
“是它……是它记录了曾经的一切,记录了我囚禁你、夺走青干、顶替你神位的所有罪孽……”
灵尊踉跄着后退,指尖微微颤抖,声音里满是绝望,“所以,他才会什么都知道,才会那么恨我……”
牢笼之中,母神轻轻抬眸,目光落在灵尊踉跄的身影上,轻声唤道:“灵儿,姐姐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很在乎他。”
灵尊浑身一震,哽咽的动作骤然停住,猩红的眼底泛起一丝茫然,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语,缓缓抬眼望向牢笼中的母神,眼底满是无措与不解。
母神声音温和,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她耳中:“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不管你曾经做过多少错事,你养他,疼他,这份情,是真的;他在你身边长大,这份羁绊,也是真的。”
“他也是你的孩子,这一点,永远无法更改。”
“在他心里,亦是如此。没有哪个孩子,会真正恨自己的母亲,他今日的决绝,不是恨,是与你一般的执念,是想寻回真相,是想救我,是想让一切重回正轨。”
母神顿了顿,轻声补充道:“更何况,他长大了。他是我们的孩子,是天生的真神后裔,本就不该被囚禁在这起源界,被我们之间的恩怨束缚。他也该去下界,去见识诸天生灵,去历经世间磨砺,去承担属于他的责任,去做一个真正的神,不是吗?”
灵尊怔怔地站在原地,母神的话语,如同一缕微光,穿透了她心中的绝望与偏执,撞在她最柔软的地方。
泪水又一次无声滑落,只是这一次,眼底的绝望,渐渐被一丝微弱的松动取代。
“话虽如此……可儿行千里母担忧……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离开过起源界半步,这是他第一次独自去往陌生的下界,我……我怎能不担心……”
话语里满是忐忑,那份掏心掏肺的牵挂,此刻再也藏不住——哪怕青干拼了命要逃离她,哪怕青干恨她、怨她,在她心底,青干依旧是她的孩子,是她放不下、割不断的牵挂。
牢笼之中,母神轻轻颔首,语气依旧平和温柔,“放心吧,灵儿。他本就是真神后裔,生来便承载太一本源,境界凌驾于下界诸天生灵之上,寻常凶险,伤不了他分毫。”
她顿了顿,补充道:“更何况,他身上有羲的先天卦盘护身,还有我的造化玉碟,有这两件神器在,他定然不会有事的。”
听着母神笃定的话语,灵尊心中的忐忑稍稍散去几分,可眼底的牵挂依旧未减。她望着母神平和的眉眼,望着那座困住母神的牢笼,心中积压的委屈、愧疚与无助,此刻尽数涌上心头。
没有丝毫犹豫,她抬手轻轻一挥,周身灵力微动,那座困住母神的真神牢笼,灵光骤然黯淡,随即缓缓消散。
她放下了所有的偏执与戒备,放下了那份僵持百万年的仇恨。
她一步步走进曾经囚禁母神的地方,走到母神面前,再也忍不住,轻轻伸出双臂,将母神缓缓抱住。
“娲姐姐……”
没有了针锋相对,没有了嫉妒怨恨,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令人心悸的堕神,只是一个满心牵挂孩子、满心委屈无助的“妹妹”,一个需要安抚的灵魂。
母神轻轻抬手,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动作轻柔而舒缓,语气里满是悲悯与包容,一点点安抚着她躁动不安的心,轻声道:“我在呢,灵儿,我在。”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半句指责,唯有这份无声的安抚。
灵尊伏在母神肩头,哭得撕心裂肺,将百万鸿蒙年的委屈、愧疚、牵挂与不甘,尽数宣泄在这无声的拥抱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哭声才渐渐平息,肩膀的颤抖慢慢放缓,泪水也渐渐收住,只余下眼角泛红,脸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她缓缓松开抱着母神的双臂,轻轻后退了两步,目光落在母神平和的眉眼上,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依赖,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迟疑。沉默了片刻,她抬手轻轻一挥,方才被她散去的真神牢笼,灵光重新亮起,缓缓凝聚成型,再度将母神笼罩,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却没了往日的冰冷禁锢,多了几分柔和。
“娲姐姐……我……”
母神望着她,脸上缓缓绽开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没有半分不悦与指责,只有了然与悲悯,轻声打断道:“我懂。”
“你执念太深,终究是要给自己的执念一个交代,给过去的一切一个交代。这样,你心里也能安稳些,不是吗?”
灵尊浑身一震,怔怔地望着母神,沉默了片刻,也缓缓扬起嘴角。
二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片刻后,灵尊收敛起笑容,目光望向起源界边缘,望向青干离去的方向,眼底重新泛起牵挂,却再无偏执与绝望。她轻轻转过身,朝着牢笼外走去,一步步消失在漫天花海的深处。
母神静静立在牢笼中,目光悠远地望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许久,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才缓缓漾开,“傻妹妹……你终究是困在了我们的执念里。你与我本就是同根而生,同念而系啊……”
风卷着花雨掠过牢笼,将话语揉碎在虚空里,听不真切。
她望着花海深处,仿佛望着镜中的自己,望着那份被嫉妒与执念裹住,却终究和自己一样,藏着对牵挂之人万般柔软的灵魂——一内一外,一洁一堕,一守本心一困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