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0七章.含垢忍辱

车子快到 “时代广场” 时，闫尚斌的电话打来了：“欧阳哥，经纬的 301 室没事，但程芳华没来上班，她的手机也打不通！保安说早上没看到她来公司，像是…… 没出门！”

欧阳俊杰皱紧眉头 —— 程芳华失踪了？是被人带走了，还是自己跑了？如果她知道账本的下落，现在失踪，无疑是给这案子又添了一层迷雾。

“你让萧兴祥去程芳华家看看，注意别惊动邻居，” 他挂了电话，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我到远景了，先去 204 室看看情况，有消息随时联系。”

车子停在 “时代广场” 楼下，欧阳俊杰快步走进电梯，按下 7 楼。电梯门打开时，雷刚已经在 204 室门口等着了，门是开着的，里面一片狼藉 —— 文件散落一地，柜子被翻得底朝天，连墙壁上的挂画都被摘了下来，像是被人仔细搜过。

“技术科的人还没到，” 雷刚压低声音，“我刚才看了下，门锁是被撬棍撬开的，地上有几个模糊的脚印，尺码是 41 码，像是男士的皮鞋。另外，窗台上有个烟头，是‘中华’牌的，跟侯兴为平时抽的一样。”

欧阳俊杰走进房间，蹲下身看着地上的脚印，又拿起窗台上的烟头闻了闻 —— 确实是 “中华”，而且烟头上的口红印还没完全干，像是女人抽的。侯兴为不抽烟，难道是他身边的人？比如…… 郝佳妍？或者是陈秀华？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的各个角落，最后落在墙角的一个裂缝上 —— 裂缝里卡着张小小的纸片，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他走过去，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把纸片夹出来，上面只写了两个字：“凯达”。

“凯达？” 雷刚凑过来看，“是跟远景公司有业务往来的凯达公司吗？我记得达宏伟说过，凯达公司去年跟远景合作过一个桥梁项目，后来因为质量问题闹过矛盾，最后不了了之了。”

欧阳俊杰把纸片放进透明塑料袋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看来账本不在 204 室，但对方在这里找到了凯达公司的线索。走，我们去茶馆见邓虹玉 —— 她约我们 10 点见面，现在还有一个小时，说不定她能告诉我们，凯达公司跟这案子有什么关系。”

两人走出 204 室，电梯门刚要关上时，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匆匆跑过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正是远景公司的财务主管夏秀慧。她看到欧阳俊杰，脸色瞬间变了，脚步顿了顿，又假装镇定地按了电梯。

“夏主管，这么早来公司？” 欧阳俊杰靠在电梯壁上，语气平淡，“204 室被撬了，你知道吗？”

夏秀慧的手紧了紧文件夹，声音有些发颤：“知…… 知道，刚才保安跟我说了。我是来拿财务报表的，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她的目光躲闪着，不敢看欧阳俊杰的眼睛。

电梯到了 1 楼，夏秀慧快步走出去，几乎是跑着离开的。雷刚看着她的背影：“她肯定有问题！要不要跟上去？”

欧阳俊杰摇了摇头：“不用，她跑不了。我们先去见邓虹玉，她比夏秀慧更关键。对了，让达宏伟查下凯达公司的法人是谁，还有去年跟远景合作的那个桥梁项目，到底出了什么质量问题，为什么会不了了之。”

两人走出 “时代广场”，清晨的阳光已经升高了些，照在马路上，映出长长的影子。欧阳俊杰看着远处的静安寺，心里清楚，今天的茶馆见面，绝不会简单 —— 邓虹玉要么是来送线索的，要么就是来设陷阱的，而不管是哪种，都意味着这案子，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老上海茶馆” 藏在静安寺旁的一条老弄堂里，青石板路被晨雨润得发亮，墙角的爬山虎垂着水珠，沾湿了过往行人的裤脚。欧阳俊杰踩着石板路往里走时，正撞见卖生煎包的小摊冒着热气，老板用铁铲敲着锅沿吆喝：“刚出炉的生煎，皮薄汁多嘞！” 他咽了咽口水 —— 若不是要见邓虹玉，真想停下来买两客，配着茶馆的龙井正合适。

茶馆的木门是老式的朱红色，推开门时 “叮铃” 一声脆响，挂在门楣上的铜铃晃了晃。堂内弥漫着茉莉花香和茶叶的醇厚气息，八仙桌旁坐满了老茶客，有的捧着搪瓷杯看报纸，有的用上海话低声聊天，算盘珠子 “噼里啪啦” 的声响从账台方向传来，混着窗外的鸟鸣，透着股慢悠悠的烟火气。

“欧阳先生？” 一个穿着米白色针织衫的女人从角落的桌子起身，头发挽成整齐的发髻，脸上带着淡淡的妆容，正是经纬公司的审计主管邓虹玉。她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龙井，茶盖斜斜地搭在杯沿，桌角还摆着个牛皮纸信封，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欧阳俊杰走过去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单扇了扇 —— 十月的上海还带着点暑气，茶馆里没开空调，倒靠这穿堂风透着凉爽。“邓主管倒是来得早，” 他笑着招手让服务员添杯，“我还以为要等你一会儿，毕竟这种‘谈秘密’的场合，女士通常会更谨慎些。”

邓虹玉的手指在茶杯壁上轻轻摩挲，眼神有些飘忽：“我…… 我也是鼓足勇气才约您的。姜总出事后，公司里人心惶惶，我要是再不说，恐怕连说话的机会都没了。” 她顿了顿，从牛皮纸信封里掏出一叠复印件，推到欧阳俊杰面前，“这是经纬公司去年的审计底稿，有几处账目不对劲，程芳华一直压着不让报，还威胁我说要是敢声张，就让我丢工作。”

欧阳俊杰拿起复印件，指尖拂过纸面 ——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字，有些地方用红笔圈了圈，标注着 “资金流向不明”。他翻到第三页时，目光顿住了：一笔两百万元的转账记录，收款方是 “凯达建材贸易公司”，备注写着 “材料采购款”，但附后的采购合同编号却是假的，连供应商的公章都模糊不清。

“凯达公司？” 他抬眼看向邓虹玉，指尖敲了敲复印件，“我记得远景公司去年跟凯达合作过桥梁项目，后来因为质量问题闹掰了。经纬怎么会跟他们有资金往来？而且这笔钱，看起来更像是‘好处费’，不是什么采购款。”

邓虹玉端起茶杯喝了口，手微微发颤：“您说对了。去年下半年，姜总让程芳华从公司账户转了三笔钱给凯达，总共五百多万，说是‘打点关系’用的。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凯达是做建材的，跟经纬的混凝土业务八竿子打不着，哪需要什么‘打点’？可程芳华说这是姜总的意思，还让我把账目做平，我没办法，只能……”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圈红了红。

服务员端着茶杯过来，青瓷杯底磕在桌角发出轻响。欧阳俊杰接过茶杯，倒了点热水温了温手：“你有没有问过程芳华，这钱到底是给谁的？或者说，凯达只是个‘中转站’，钱最后到了谁手里？” 他想起昨天在远景 204 室找到的 “凯达” 纸片，看来这凯达公司，就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邓虹玉摇了摇头，从包里掏出个录音笔：“我没敢问，但我偷偷录了一段程芳华的电话。上个月月底，我在茶水间听到她跟人打电话，提到了‘侯科长’‘香港账户’还有‘账本’，就赶紧录了下来。” 她按下播放键，电流声过后，传来程芳华急促的声音：“…… 那本账不能落在别人手里，侯科长说了，等把钱转到庆祥的香港账户，就把账烧了…… 凯达那边已经打点好了，你别担心……”

录音只持续了十几秒，却让欧阳俊杰的心跳快了几分 —— 侯科长就是侯兴为，庆祥是侯庆祥，这就说明，侯兴为不仅知道香港账户的事，还在跟凯达公司勾结，想销毁那本黑色账本！他把录音笔拿过来，揣进外套口袋：“这段录音很重要，你还有没有其他线索？比如程芳华最近跟谁走得近，或者她有没有提到过账本藏在哪？”

邓虹玉的手指绞着衣角，像是在回忆：“程芳华最近总跟远景的夏秀慧见面，有时候还会去外滩 18 号的咖啡馆。对了，上周我看到她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个黑色的文件夹，上面印着‘凯达公司’的 logo，她看到我就赶紧藏起来了。还有，她昨天没来上班之前，给我发过一条微信，说‘要是我出事了，就去经纬大厦地下车库的 3 号储物柜找东西’，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她可能早就预料到自己会出事！”

“地下车库 3 号储物柜？” 欧阳俊杰立刻掏出手机给雷刚发消息，让他带人去经纬大厦盯着，“你有没有去看过？”

邓虹玉摇了摇头，脸色发白：“我不敢去。姜总出事之后，公司里到处都是侯科长的人，我怕我一去就被他们发现。欧阳先生，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一定要保护我，我不想像姜总、厉经理那样……”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紧紧攥着桌布。

欧阳俊杰递过一张纸巾，语气放缓了些：“你放心，我们会保护你。你先找个地方躲几天，别去公司也别回家，我让同事给你安排个安全的住处。” 他想起森村诚一曾说过：“恐惧会让人说出真相，但也会让人失去勇气。” 邓虹玉能站出来已经不容易，不能再让她陷入危险。

两人又聊了十几分钟，邓虹玉把审计底稿和录音笔都留给了欧阳俊杰，便匆匆离开了茶馆。欧阳俊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弄堂口，才掏出烟盒，用打火机点燃一支烟 —— 打火机的火焰映在茶杯里，晃了晃又灭了。他刚吸了一口，手机就响了，是张朋打来的。

“俊杰，你在哪？达宏伟查到凯达公司的法人了，是个叫‘李伟’的人，但这李伟只是个‘傀儡’，真正的老板是陈秀华！” 张朋的声音里带着兴奋，“陈秀华是郝佳妍的闺蜜，而郝佳妍是侯兴为的下属，这关系网终于串起来了！”

欧阳俊杰的眼睛亮了亮，掐灭烟蒂扔进烟灰缸：“陈秀华？我记得她是永锐时装公司的经理，怎么会跟凯达公司有关？达宏伟有没有查到凯达公司的资金流向？” 他起身结了账，茶钱加起来才六十块，比他想象中便宜不少。

“查到了！凯达公司去年收到经纬的五百多万，最后都转到了陈秀华的私人账户，再从陈秀华的账户转到了侯庆祥的香港账户！” 张朋在电话那头顿了顿，“还有，达宏伟还查到，去年远景跟凯达合作的桥梁项目，根本不是质量问题，而是凯达用了劣质材料，侯兴为收了好处费，才让项目通过验收，后来怕被人发现，就故意说是质量问题，终止了合作！”

原来如此！欧阳俊杰走出茶馆，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青石板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他沿着弄堂往外走，看到卖生煎包的小摊前排起了长队，老板正熟练地把生煎翻面，油花溅在锅底发出 “滋滋” 声。他突然想起阿加莎的话：“生活就像一个迷宫，看似复杂，实则只要找到关键的路口，就能走出去。” 而现在，他们已经找到了那个 “路口”—— 凯达公司和陈秀华。

他刚走到弄堂口，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夏秀慧的脸。夏秀慧看到他，脸色一变，立刻让司机开车。欧阳俊杰赶紧掏出手机拍下车牌，同时给闫尚斌发消息：“跟上一辆黑色大众，车牌沪 AXXXXX，车主是夏秀慧，别跟丢了！”

闫尚斌很快回复：“收到，欧阳哥，我就在附近，已经跟上了！”

欧阳俊杰收起手机，拦了辆出租车往经纬大厦赶。路上，他给达宏伟打了个电话：“你立刻联系杨宏才，让他派人去永锐时装公司控制陈秀华，另外，查一下陈秀华和郝佳妍的关系，看看她们有没有参与姜小瑜的案子。”

“好，我马上办！” 达宏伟的声音里带着干劲。

出租车驶过高架桥，远处的东方明珠塔在阳光下闪着光。欧阳俊杰靠在车窗上，心里盘算着：侯兴为让程芳华把钱转到香港账户，再让陈秀华通过凯达公司中转，就是为了掩盖贪腐的痕迹；而姜小瑜发现了这件事，想把账本曝光，才被侯兴为灭口；厉德元知道了真相，也被杀人灭口；现在程芳华失踪，很可能也遭到了侯兴为的毒手。

车子到了经纬大厦，欧阳俊杰付了钱快步走进车库。地下车库里很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味。他找到 3 号储物柜，发现柜门是锁着的，上面没有钥匙孔，只有一个密码键盘。他想起厉德元笔记本上的 “5-3-1”，试着输入 “531”，密码锁 “嘀” 了一声，柜门弹开了。

储物柜里放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正是邓虹玉说的 “凯达公司” 文件夹。欧阳俊杰打开文件夹，里面除了几张凯达公司的虚假合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账本在凯达公司仓库的第 5 个货架，密码是侯庆祥的生日。” 他掏出手机，给张朋打了个电话：“张朋哥，你赶紧带人去凯达公司仓库，账本在第 5 个货架，密码是侯庆祥的生日！我现在去跟闫尚斌汇合，盯着夏秀慧！”

“好，你小心点！” 张朋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欧阳俊杰把文件夹揣进怀里，快步走出地下车库。刚到门口，就看到闫尚斌发来的消息：“夏秀慧去了外滩 18 号的‘老时光咖啡馆’，跟一个男人见面，那男人好像是康元明！”

康元明是侯兴为的下属，看来侯兴为是想让夏秀慧和康元明联手，销毁最后的证据！欧阳俊杰赶紧拦了辆出租车，往外滩 18 号赶。路上，他看着窗外的街景 ——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秋风卷起落叶飘落在车窗上，像是在提醒他，真相已经近在眼前。

出租车到了外滩 18 号，欧阳俊杰快步走进咖啡馆。咖啡馆里人不多，舒缓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他一眼就看到了夏秀慧和康元明，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两杯没动过的咖啡。夏秀慧手里拿着个黑色的账本，正递给康元明：“侯科长说了，拿到账本就赶紧烧了，别留下痕迹。”

康元明接过账本，刚要放进包里，就被欧阳俊杰按住了手：“两位这么着急销毁证据，是不是怕被人知道你们杀了姜小瑜和厉德元？”

夏秀慧和康元明吓了一跳，康元明想把账本藏起来，却被欧阳俊杰抢了过来。“你…… 你别胡说！” 夏秀慧的声音发颤，“姜小瑜不是我们杀的！是侯科长…… 是侯科长让我们做的！”

欧阳俊杰打开账本，里面详细记录了侯兴为、姜小瑜、厉德元等人的贪腐情况，还有姜小瑜遇害当天的记录：“2023 年 X 月 X 日，侯科长让厉德元约姜小瑜到废弃工厂，趁姜小瑜不注意，用砖头砸死了她，我和康元明负责望风……”

原来，姜小瑜是被侯兴为指使厉德元杀的！而厉德元后来想揭发侯兴为，才被侯兴为灭口！欧阳俊杰刚要拿出手机报警，就看到侯兴为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把刀：“俊杰，别多管闲事，把账本还给我，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欧阳俊杰把账本揣进怀里，往后退了一步，同时给雷刚发消息让他赶紧过来：“侯科长，你觉得你现在还有退路吗？凯达公司的陈秀华已经被警方控制了，你的香港账户也被冻结了，你杀了姜小瑜和厉德元，还想销毁证据，这是罪加一等！”

侯兴为的脸色变得狰狞，举起刀就朝欧阳俊杰扑过来。欧阳俊杰当过特种兵，身手比侯兴为敏捷得多，他侧身躲开，一脚踹在侯兴为的膝盖上。侯兴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上，刀掉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雷刚带着警察冲了进来，把侯兴为、夏秀慧和康元明都控制住了。杨宏才走过来，拍了拍欧阳俊杰的肩膀：“俊杰，这次多亏了你，不然这案子还不知道要查多久。”

欧阳俊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账本递给杨宏才：“这都是大家的功劳。对了，程芳华找到了吗？”

杨宏才摇了摇头：“还没找到，但我们已经在全市发布了协查通报，相信很快就能找到她。”

咖啡馆外，阳光正好，外滩的江风吹进来，带着淡淡的江水气息。欧阳俊杰走出咖啡馆，看着远处的黄浦江，心里松了口气 —— 这起错综复杂的案子，终于有了眉目。他掏出手机给张茜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张茜温柔的声音：“俊杰，你那边怎么样了？我给你炖了红烧肉，等你回来吃。”

“快了，茜茜，” 欧阳俊杰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案子快破了，我很快就能回家吃你做的红烧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