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0八章.别有用心

挂了电话，他沿着外滩往前走，看着来往的行人，心里想起了森村诚一的一句话：“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侯兴为等人虽然狡猾，但最终还是逃不过法律的制裁。而他，也终于可以给姜小瑜、厉德元一个交代，给所有受害者一个交代。

外滩的江风裹着初秋的凉意，吹得欧阳俊杰及胸的卷发微微晃动。他靠在咖啡馆门口的栏杆上，指尖夹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追着远处缓缓驶过的游轮。刚结束与杨宏才的交接，账本已交到警方手里，但程芳华的下落仍像沉在黄浦江底的石头，没半点踪影。

“俊杰，发什么呆呢？” 张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还提着个塑料袋，油香混着面窝的热气从袋口钻出来，“路过上海路那家武汉早点铺，给你带了俩鸡冠饺，还是热的。”

欧阳俊杰转过身，接过塑料袋，指尖触到滚烫的蜡纸碗，嘴角勾了勾：“张朋哥倒是有心…… 我还以为上海这地界，找不着裹着葱肉的鸡冠饺了。” 他掏出打火机，“咔嗒” 一声点燃烟，烟雾在江风中散开，“你说程芳华要是跑了，侯兴为那边会不会还有后手？毕竟…… 他藏钱的路子，可不止香港账户这一条。”

张朋咬了口鸡冠饺，肉馅的咸香在嘴里散开，他含糊不清地说：“达宏伟正查侯兴为的资金流水呢，刚跟我发消息，说侯兴为去年给一个叫‘华鸿博’的人转过八十万，这人是经纬公司的施工队员工。还有，汪洋刚才打电话来，说武昌那边查到邵艳红在侯庆祥出事前，往上海转了笔三十万，收款人不明。”

欧阳俊杰吸了口烟，指节轻轻敲着栏杆：“华鸿博…… 经纬施工队的？邓虹玉之前没提过这个人。还有邵艳红那笔钱…… 她一个税务局的，哪来这么多闲钱？” 他顿了顿，眼神忽然亮了些，“阿加莎说过，‘最不起眼的细节，往往藏着最关键的真相’。你还记得邓虹玉说的，程芳华提到的‘账本’吗？凯达仓库那本只是明账，说不定还有本暗账，藏在更隐蔽的地方。”

两人正说着，欧阳俊杰的手机响了，是闫尚斌打来的。“欧阳哥，夏秀慧招了！她说厉德元死前，跟一个叫‘成文彬’的人见过面，成文彬是经纬施工队的队长，还说厉德元手里有份‘施工队黑料’，能让侯兴为翻不了身！”

张朋猛地咽下嘴里的鸡冠饺：“成文彬？这人我有印象，达宏伟的资料里写着，他跟着姜小瑜干了五年，据说手里握着不少经纬公司的猫腻。”

欧阳俊杰掐灭烟蒂，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走，去经纬公司施工队的宿舍看看。说不定…… 能找到程芳华的下落，还有那本暗账。” 他拎起装着鸡冠饺的塑料袋，脚步慢悠悠的，卷发随着动作晃了晃，“对了，张朋哥，你那夹克衫的拉链该修修了，刚才风大，都吹开了。”

张朋低头拉了拉拉链，无奈地笑：“跟你这讲究人没法比，我这衣服穿了三年，还能凑活穿。”

两人拦了辆出租车，往经纬施工队宿舍赶。路上，欧阳俊杰拿出手机，翻到达宏伟发来的华鸿博资料：三十五岁，湖北黄冈人，在经纬施工队干了四年，去年升了小组长。他手指在屏幕上划着：“你说华鸿博收了侯兴为的八十万，会不会是帮着藏暗账？毕竟施工队宿舍人多眼杂，反而不容易引人怀疑。”

张朋点点头：“有这可能。不过汪洋还说，牛祥查到邵艳红的‘宏昌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去年跟远景公司有过合作，供应过一批劣质涂料，当时负责验收的是周文翰，远景工程部的经理。”

“周文翰……” 欧阳俊杰若有所思，“远景公司的人牵扯进来的越来越多了。森村诚一说‘人性的黑暗，往往在利益面前暴露无遗’，看来这案子里，每个人都揣着自己的小算盘。”

出租车停在经纬施工队宿舍楼下，一栋老旧的六层小楼，墙皮都有些脱落。两人刚下车，就闻到一股机油混着汗水的味道，几个穿着工装的工人正蹲在楼下抽烟，看到他们，眼神里带着警惕。

“请问成文彬在吗？我们是‘睿智律师事务所’的，想找他了解点情况。” 张朋走上前，掏出证件。

一个工人弹了弹烟灰，撇撇嘴：“成队长啊，昨天就没见着人了，听说跟华鸿博一起出去的，到现在没回来。”

欧阳俊杰皱了皱眉，走到宿舍门口，目光扫过墙上的考勤表，华鸿博和成文彬的名字后面，都画着红圈，标注着 “未到岗”。他伸手推开虚掩的宿舍门，里面乱糟糟的，地上扔着几件脏衣服，桌上放着个没吃完的油饼，已经凉透了。

“俊杰，你看这个！” 张朋从枕头底下翻出个笔记本，封面写着 “华鸿博” 三个字，里面记着密密麻麻的数字，最后一页画着个奇怪的符号，像个 “井” 字，旁边写着 “302 床底”。

欧阳俊杰接过笔记本，指尖拂过那个符号：“302 床底…… 应该是另一间宿舍。” 他快步走到 302 宿舍，门是锁着的，他从兜里掏出根细铁丝，几下就打开了锁 —— 这还是在特种部队学的手艺。

302 宿舍比刚才那间整洁些，靠里的床位底下，放着个铁盒子。欧阳俊杰蹲下身，打开铁盒，里面除了几张银行卡，还有一本黑色的账本，封面上印着 “经纬施工队暗账” 几个字。

“找到了！” 张朋凑过来，看着账本里的记录，“好家伙，这里面记着侯兴为让施工队偷工减料的事，还有给华鸿博、成文彬的好处费，去年那批劣质混凝土，就是侯兴为让成文彬进的货！”

欧阳俊杰翻到最后一页，眼神一凝：“你看这个，‘邵艳红 30 万，用于买通周文翰，掩盖涂料问题’。原来邵艳红那笔钱，是给周文翰的！” 他刚合上账本，手机就响了，是雷刚打来的。

“欧阳哥，程芳华找到了！在浦东的一家小旅馆里，她说是侯兴为让她躲起来的，还说侯兴为手里有份‘所有人的黑料’，要是他被抓了，就把所有人都拉下水！”

欧阳俊杰站起身，把账本放进包里：“走，去见程芳华。这案子…… 终于要接近真相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宿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的油饼上，“对了，张朋哥，等案子破了，咱们回武汉，我请你吃热干牛肉面，加双倍牛腩。”

张朋笑着点头：“行啊，到时候可得好好宰你一顿。”

两人走出宿舍楼，阳光正好，几个工人还在楼下抽烟，看到他们手里的包，眼神更警惕了。欧阳俊杰没在意，他知道，再过不久，这些隐藏在暗处的猫腻，都会像阳光下的影子，无所遁形。就像阿加莎说的，“无论罪犯多狡猾，总有一天，会被自己的贪婪绊倒。”

出租车往浦东方向开，车窗半降着，风卷着路边生煎摊的香气钻进来。欧阳俊杰把胳膊搭在窗沿上，及胸的卷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却毫不在意，指尖夹着支烟，半天没点 —— 刚才在施工队宿舍楼下抽得太猛，喉咙还泛着点涩。

“雷刚说程芳华躲在浦东张江那边的‘如家旅馆’，302 房间。” 张朋翻着手机里的消息，又看了眼欧阳俊杰，“你倒好，找到暗账了还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就不怕程芳华再跑了？”

欧阳俊杰终于掏出打火机，“咔嗒” 一声点燃烟，烟雾慢悠悠从嘴角飘出：“跑不了…… 她要是想跑，就不会留在上海了。你想啊，侯兴为已经被抓，她手里肯定还有没说的秘密，等着跟我们谈条件呢……”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窗外掠过的 “上海小笼包” 招牌，“对了，张朋哥，你还记得昨天在经纬大厦地下车库，那辆银色面包车吗？车牌最后三位是‘729’，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程芳华说不定就是坐那辆车走的。”

张朋皱了皱眉：“你这么一说，我倒有点印象。达宏伟刚才发消息，说那辆车是租来的，租车人登记的是‘毛英发’—— 就是经纬施工队的副队长，成文彬的副手。”

“毛英发……” 欧阳俊杰吸了口烟，指节轻轻敲着膝盖，“成文彬和华鸿博失踪，毛英发却没动静，这本身就不对劲。还有邵艳红给周文翰的 30 万，暗账里只写了‘掩盖涂料问题’，可远景公司去年那批涂料，是给‘高荣公司’的项目用的，高荣跟凯达可是老合作方…… 这里面的关系，比黄浦江的水还浑。”

出租车停在如家旅馆门口，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个穿拖鞋的老板娘，正用上海话跟旁边卖水果的摊贩聊天：“昨天来的那个女的，慌慌张张的，连身份证都差点拿错，一看就有问题！”

欧阳俊杰和张朋走过去，老板娘立刻站起身，上下打量着他们：“你们是警察？”

张朋掏出证件晃了晃：“我们是‘睿智律师事务所’的，找 302 房间的程芳华。”

老板娘撇撇嘴，指了指楼上：“在上面呢，一上午没出门，刚才还叫了份外卖，是楼下‘阿婆馄饨’的。”

两人顺着狭窄的楼梯往上走，楼梯间飘着馄饨的香气，还夹杂着隔壁房间传来的电视声。到了 302 门口，欧阳俊杰敲了敲门，里面没动静，他又敲了敲，才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谁啊？”

“程芳华女士，我们是来帮你的。” 欧阳俊杰的声音放得很缓，手指还在门上轻轻敲着节奏，“侯兴为已经被警方控制了，你要是再藏着，可就没人能帮你了。”

门 “咔嗒” 一声开了条缝，程芳华的脸露出来，眼睛红肿，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穿着睡衣：“你们…… 你们真的能帮我？”

欧阳俊杰推开门走进来，房间很小，空气中弥漫着馄饨的味道，桌上放着个没吃完的馄饨碗，汤已经凉了。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掏出烟盒，刚想点烟，又想起这是旅馆房间，只好又塞了回去：“你先说说，侯兴为让你躲起来，到底想让你藏什么？还有，成文彬和华鸿博去哪了？”

程芳华坐在床沿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侯兴为说…… 说要是他被抓了，就让我把这份‘名单’交出去，说是能保我一命。” 她从枕头底下掏出张折叠的纸，递给欧阳俊杰，“这上面记着侯兴为跟各个公司的利益往来，还有…… 还有姜小瑜死前，跟‘思远公司’的人见过面。”

欧阳俊杰展开纸，上面的字迹很潦草，记着 “思远公司 李伟 20 万”“安吉公司 王总 50 万” 等字样。他的目光顿住了：“李伟？凯达公司的法人不是李伟吗？怎么又跟思远公司有关？”

“李伟是侯兴为的远房侄子，” 程芳华咽了口唾沫，“思远公司其实也是侯兴为的‘壳公司’，专门用来走账的。姜小瑜就是发现了思远公司的秘密，才被侯兴为杀了…… 还有成文彬和华鸿博，他们知道思远公司的仓库在哪，侯兴为怕他们泄露，就把他们关起来了！”

张朋凑过来看名单，眉头皱得更紧了：“仓库在哪？你知道吗？”

程芳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具体位置，只听侯兴为说，在浦东的一个旧厂房里，里面藏着侯兴为的‘黑钱’，还有…… 还有姜小瑜的日记。”

欧阳俊杰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密密麻麻的居民楼，远处还能看到浦东的高楼。他掏出手机给达宏伟打了个电话：“达宏伟，你查一下浦东的旧厂房，特别是跟思远公司有关的，还有，查一下李伟的行踪，他可能跟思远公司有关。”

“好，我马上查！” 达宏伟的声音很急促。

挂了电话，欧阳俊杰转过身，看着程芳华：“你还有什么没说的？比如厉德元死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程芳华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厉经理…… 厉经理是个好人，他知道侯兴为要杀姜小瑜，就想劝侯兴为收手，结果被侯兴为灭口了。我当时就在场，我不敢说…… 我怕侯兴为杀了我！”

欧阳俊杰递过一张纸巾：“你现在说了，就安全了。对了，你知道邵艳红给周文翰 30 万，是为了掩盖什么涂料问题吗？”

“是远景公司给高荣公司的桥梁项目，” 程芳华擦了擦眼泪，“那批涂料是劣质的，一遇到水就会掉漆，周文翰收了邵艳红的钱，就把验收报告改了。后来姜小瑜发现了，就想揭发他们，结果……”

就在这时，张朋的手机响了，是雷刚打来的：“张朋哥，我们查到了！浦东张江有个旧厂房，是思远公司租的，里面好像有人！还有，李伟刚才在‘阿婆馄饨’出现过，现在往旧厂房的方向去了！”

欧阳俊杰立刻站起身：“走，去旧厂房！” 他看了眼程芳华，“你跟我们一起去，指认仓库的位置。”

程芳华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好…… 我跟你们去。”

三人走出旅馆，楼下的老板娘还在跟水果摊贩聊天，看到他们，笑着问：“事情解决了？要不要买点水果路上吃？”

欧阳俊杰笑了笑，拿起一个苹果：“多少钱？”

“算你便宜点，五块钱一个。” 老板娘递过一个塑料袋。

欧阳俊杰付了钱，把苹果递给程芳华：“吃点东西，路上还得一会儿。”

三人拦了辆出租车，往旧厂房的方向赶。路上，程芳华咬着苹果，突然说：“其实…… 我还有件事没说。侯兴为的儿子侯庆祥，其实没死，只是重伤，现在在上海的一家私人医院里。邵艳红就是想找侯庆祥要回那 50 万，才跟侯兴为闹僵的。”

欧阳俊杰的眼睛亮了亮：“侯庆祥没死？哪家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