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扰器的按钮刚按下，天台边缘的环形灯带便应声熄灭。苏璃站在黑暗里，手指还悬在半空，耳边是自己压低的呼吸声。她没动，也没回头，只是盯着楼梯口的方向——那两个守卫还在争执，红点乱扫，影子在墙上撕扯成两片。
够了。
她收手，把干扰器塞回腰后的卡槽，金属外壳磕在制服扣子上发出轻响。风从楼顶灌下来，吹得她领口猎猎作响。她抬眼看向夜空，三颗星连成一线，那是接应信号的确认坐标。
来了。
螺旋桨的声音由远及近，像蚊子贴着耳膜飞。她眯起眼，看见一架四旋翼无人机正从东南角切入，机身底部垂着一根合金钩索，末端闪着绿光——是约定的识别频段。
“总算没迟到。”她低声说了一句，脚下一蹬就往护栏边冲。
低矮的水泥护栏不过半米高，她翻身上去时动作利落，鞋底踩在边缘碎石上打滑了一下，但很快稳住。风更大了，吹得她头发糊在脸上。她伸手去抓那根钩索，指尖已经碰到了冰凉的金属环。
就在那一瞬，无人机突然上升两米。
她扑了个空，身体前倾，重心失控。她猛地后仰想稳住，可脚下碎石一滚，整个人直接向后栽去。
完了。
她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操”，然后就是风在耳边疯狂呼啸。头顶的夜空迅速缩小，变成一个遥远的黑洞，地面越来越近——停车场里一排排车顶像灰色的鳞片，冷硬、密集、毫无缓冲。
她下意识闭眼。
腰间猛地一紧，像是被铁链勒住内脏。剧痛炸开的瞬间，她整个人被狠狠拽住，悬停在半空。钩索缠住了她的腰和左臂，金属链条刮过外套，发出刺啦一声。
她睁开眼。
上方的无人机悬在二十米高空，螺旋桨嗡鸣稳定，灯光却变了——原本的绿色识别光，不知何时切换成了暗红色。
不是己方单位。
她心里咯噔一下，手立刻摸向腰后卡槽，想再掏干扰器。可钩索缠得太紧，左手被死死绞在背后，右手刚抬起就被惯性甩开，根本够不着。
“艹！”她咬牙，整个人在空中晃荡，冷风灌进衣服，贴着皮肤直打颤。
无人机没有进一步动作，也没有切断绳索，就这么吊着她，悬在八层楼高的半空。下方停车场安静得诡异，连只猫都没有。她扭头看去，远处街道的霓虹灯照在车窗上，反着幽光。
她试着扭动身体，想用腿勾住什么，可四周全是空的。钩索绷得笔直，把她整个人拉成弓形，腰腹肌肉开始发酸。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不是骂娘的时候。
她抬头盯着无人机底部的控制模块，试图分辨型号。但角度太偏，只能看到一片黑影压在头顶，像块不会动的铁板。
风又来了，带着一股焦糊味。她闻到了。
不对劲。
她忽然意识到——这架无人机，从升空到现在，一次都没调整过姿态。按理说，吊着一个人，受风面积这么大，至少得微调平衡。可它稳得不像话，仿佛……根本不受气流影响。
要么是顶级军工级陀螺仪，要么——
“是程序锁定。”她喃喃出声。
也就是说，这不是临时变卦，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接她走。那个绿光，是诱饵。整个接应计划，被人替换了指令包。
她冷笑了一声，声音在风里散得零落。
真他妈狠。
她再次尝试伸手去够干扰器，可每次稍微一动，钩索就收紧一分，勒得她肋骨生疼。她放弃挣扎，转而低头看自己的影子——落在一辆黑色SUV的车顶上，随着风轻轻晃动，像个摇摆的钟摆。
钩索还能撑多久？不知道。
这栋楼的安保系统会不会发现异常热源？迟早的事。
她现在就像个挂在路灯下的灯笼，谁都能看见。
但她不能动。
一动，绳索松脱，下面就是钢筋水泥。
她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血腥味。眼睛死死盯着无人机底部的接口处，脑子里飞快过着方案：有没有可能反向劫持信号？有没有备用频率可以触发强制断连？她的设备太简陋了，连个信号放大器都没有。
风更大了。
她听见钩索与金属环摩擦的细微声响，像是锈蚀的齿轮在缓慢转动。她屏住呼吸，听着那声音的节奏。
三秒一次。
每次风从东面来，摩擦声就重一点。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故障，是设计。这根钩索，正在一点点磨损。
有人不想让她死得太干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