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从灯塔背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林知夏坐在石阶上,手指还搭在织针上,毛线团滚到脚边,深灰与米白缠在一起,像未说完的话。程明朗站起身,拍了拍裤脚的沙粒,转身走回那辆旧皮卡,拉开副驾储物箱,取出一个东西。
他走回来,在她面前蹲下,掌心摊开。是一个沙漏。
玻璃管干净透亮,底座是磨旧的木头,白色的细沙正缓缓从上半部流向下半部。它看起来和三年前一样,没坏,也没丢,安静地躺在他手心里,像被好好保管了很多年。
林知夏抬起头,看着他。
程明朗没说话,只是轻轻将沙漏翻转过来。细沙簌簌落下,声音很轻,却清晰可闻。他盯着那流动的沙子,眼神安静,像是回到了那个雨天的巷口——她站在屋檐下,他撑着伞走过去,把这玩意儿递给她,说:“七天后,你还在这儿,我就再来。”
那时沙子流完一次,是七天。
现在,他又翻了一次。
“那年,我用这个和你定了七天的约。”他的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能盖过风声,“今天,我用它和你定余生的约。”
林知夏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织针滑落在石阶上,发出轻微的一声磕响。
程明朗看着她的眼睛,握紧了沙漏。“沙子会流尽,时间会走掉,一年两年,十年三十年,都会过去。但我想告诉你,我对你的爱不会变。”他说得慢,一字一句,清楚明白,“余生的每一个春夏秋冬,我都想陪你过。每一个早上醒来,晚上睡下,我都想守着你。”
她没动,也没低头,就那样看着他。
远处海浪涌上来,撞在礁石上,碎成一片白沫,又退回去。一只海鸟掠过水面,叫了一声,飞远了。
她的睫毛颤了颤,一滴眼泪落下来,正好滴在沙漏的玻璃管上,晕开一小片水迹,映着天光,晃了一下。
程明朗没擦,也没移开视线。他继续说:“我不再问你能不能,要不要,愿不愿意。我知道你愿意。我也知道,你早就愿意了。”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点,不是笑得很开,却是最真的那种。“所以我来定这个约。用这个沙漏,从今天开始,一天一天,一年一年,一辈子。”
林知夏终于动了。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沙漏的玻璃面,触感冰凉。然后,她慢慢抬起手,抹了下眼角,吸了下鼻子。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没发出声音。
但她点了点头。
用力地,点了好几下。
程明朗的眼眶红了。他没去擦,只是把沙漏轻轻放进她手里,合上她的手掌。她的手很小,冰凉,他用自己的两手包住她,一层层裹紧。
“我不会再走那么久了。”他说,“下次想我,不用织一罐毛线扣,也不用画满一本速写。我就在家,就在你旁边,你想看我,一抬头就能看见。”
她低头看着被他包住的手,眼泪又落下来一滴,砸在他手背上,热的。
他没躲。
两人就这样坐着,风把他们的衣角吹得贴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沙漏里的沙子还在流,无声无息,却像是记下了这一刻的全部重量。
林知夏慢慢把脸靠过去,额头轻轻抵在他肩膀上。他侧过身,下巴轻轻落在她发顶,呼吸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天边云层裂开一道缝,夕阳透出来,照在灯塔的石墙上,也照在他们交叠的手上。沙漏底部的细沙,只剩薄薄一层就要流尽。
程明朗低声说:“等它流完,我们再翻一次。”
她没抬头,只是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沙子落完最后一粒,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