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室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妖皇坐在石棺里，金色的瞳孔盯着苏墨，一动不动。它手里那块黑色的玉简散发着淡淡的金光，把周围九具骸骨都映得忽明忽暗。

苏墨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那股妖气太强了，压得他连手指都抬不起来。旁边秦墨更惨，整个人贴在石壁上，脸都白了。王腾瘫在地上，浑身发抖，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检测到极度危险目标。】

【修为等级：无法评估。至少化神以上。】

【建议：别动，别说话，别惹它生气。】

【——玄鉴·求生欲极强版】

“不用怕。”妖皇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本皇刚醒，杀你们浪费力气。”

它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简，又看看苏墨。

“这东西，你认识？”

苏墨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九阁的钥匙。”

妖皇挑眉。

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知道九阁？”

“知道。”

妖皇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它笑了。

“有意思。三万年来，来这儿的人不少，知道九阁的，你是第一个。”

它从石棺里站起来。

那具身体——明明死了三万年，却和活人没什么两样。皮肤苍白，肌肉结实，只是胸口有一道巨大的伤口，从肩膀一直划到腰际，深可见骨。

那是致命伤。

妖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伸手摸了摸。

“那个老东西，下手真狠。”

它说的“老东西”，应该是人族统帅。

“你们同归于尽的？”苏墨问。

妖皇看了他一眼。

“同归于尽？差不多吧。”它说，“他死了，本皇也死了。但他的尸体葬在别处，本皇的尸体被他那八个手下封印在这儿。”

它指了指周围那九具骸骨。

“九个打一个，还好意思封印。人族，从来不讲武德。”

秦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妖皇没理他，继续盯着苏墨。

“你身上有本皇故人的气息。”它说，“说，你和他什么关系？”

苏墨心里一动。

故人？

他的另一半？

“你说的故人是谁？”他问。

妖皇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一个三万年前来找本皇的人。”

“他长什么样？”

“和你一模一样。”妖皇说，“连说话的语气都像。”

苏墨心里一震。

果然是另一半。

“他来干什么？”

妖皇看着他，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问本皇借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妖皇一族的血脉传承。”妖皇说，“他说他要进一个地方，需要妖族的血脉才能打开。”

苏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进一个地方？

九阁？

“你借了？”

妖皇笑了。

“本皇为什么要借？”

它顿了顿。

“但他帮本皇做了一件事。作为交换，本皇给了他一滴精血。”

苏墨问：“什么事？”

妖皇看着他，目光深邃。

“他帮本皇封印了本皇的儿子。”

墓室里一片死寂。

秦墨瞪大了眼睛。王腾直接晕了过去。

苏墨愣了好几秒。

“你……儿子？”

“三万年前，本皇的儿子刚出生，就被那个老东西盯上了。”妖皇说，“他要杀它，斩草除根。本皇不同意，所以就打起来了。”

它指了指胸口的伤。

“这一剑，就是那老东西刺的。本皇死之前，把儿子封印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然后呢？”

“然后你——不对，那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来了。”妖皇说，“他说他知道封印的地方，可以帮本皇加固封印，让它沉睡三万年，等本皇醒来再处理。”

苏墨沉默。

他的另一半，帮妖皇封印了它的儿子？

“他为什么这么做？”

妖皇看着他，忽然笑了。

“因为他要本皇的精血。”

“他说他要进九阁，需要妖族血脉开路。但本皇当时快死了，只能给他一滴精血。作为交换，他帮本皇加固封印。”

它顿了顿。

“现在，三万年过去了。”

“本皇醒了。”

“但他的精血，还在你身上。”

苏墨一愣。

他身上有妖皇精血？

【检测中——】

【体内确实有一股隐藏的能量波动，之前以为是通天阁残留的力量……】

【现在看来，是妖皇精血？】

【——玄鉴·震惊版】

苏墨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你自己当然不知道。”妖皇说，“那滴精血被他封印在你的血脉深处，只有遇到本皇才会激活。”

它伸出手。

“把精血还给本皇。”

苏墨沉默。

精血在体内，怎么还？

“很简单。”妖皇说，“让本皇吸出来。”

秦墨脸色一变：“不行！”

妖皇看了他一眼，秦墨整个人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喷出一口血。

“小辈，本皇说话，轮不到你插嘴。”

苏墨深吸一口气。

“吸出来之后，我会怎么样？”

妖皇看着他。

“不会死。”它说，“但你体内那股隐藏的力量会消失。你从你另一半那里得到的东西，会还给本皇。”

苏墨沉默。

他体内的力量——从通天阁出来之后，他修炼速度奇快，一拳能轰飞二阶妖兽，炼气七层能硬撼九层——这些，有一部分是另一半的馈赠。

但那一部分，其实是妖皇精血？

【有可能。】

【你另一半用妖皇精血帮你提升了资质，但它本质上还是妖皇的东西。现在正主来了，要收回……】

【——玄鉴·分析版】

“考虑好了吗？”妖皇问。

苏墨抬起头，看着它。

“考虑好了。”

“精血可以还你。”

妖皇挑眉。

“但有个条件。”

妖皇笑了。

“你一个炼气小辈，跟本皇谈条件？”

“三万年前，你和我另一半做的交易，是精血换封印。”苏墨说，“现在封印还在，你儿子的封印，还需要我另一半当年加固的那个阵法维持。”

“如果我把精血还你，我体内那股力量就没了。但我另一半留给我的东西，不止精血。”

他看着妖皇。

“你还想不想要那个封印继续维持？”

妖皇盯着他，金色的瞳孔里光芒闪烁。

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忽然笑了。

“有意思。”

“三万年前那个家伙，说话跟你一模一样。”

它收回手。

“说吧，什么条件？”

苏墨深吸一口气。

“第一，精血可以还你，但你要帮我们拿到那把钥匙。”

他指了指妖皇手里的玉简。

妖皇低头看了看玉简，随手扔给他。

“这玩意儿对本皇没用。拿去。”

苏墨接住玉简，愣了一下。

这么简单？

【……】

【它就这么给了？】

【——玄鉴·懵了版】

“第二呢？”妖皇问。

苏墨把玉简收好，继续说：

“第二，你儿子的封印，我可以帮你加固。但我需要知道它在哪儿。”

妖皇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苏墨说，“只是留个后路。万一哪天你需要帮忙，可以来找我。”

妖皇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笑了。

“你比三万年前那个家伙还精。”

它站起来，走到苏墨面前，低头看着他。

“行，本皇答应你。”

“精血还给本皇，封印的事，你欠本皇一次。”

苏墨点点头。

“现在？”妖皇问。

苏墨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妖皇伸出手，按在他头顶。

一股热流从头顶涌入，顺着经脉往下走，最后在丹田处停住。那里有一股隐藏的力量，一直在默默运转。

妖皇的精血。

“出来。”

那股力量一震，开始往外移动。

疼。

钻心的疼。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硬生生拔出来，每一根经脉都在抽搐。

苏墨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撑住！】

【——玄鉴·心疼版】

终于，那股力量从头顶冲出，化作一滴金色的血液，飘浮在妖皇掌心。

妖皇盯着那滴血，看了很久。

然后它一口吞下。

金色的光芒从它身上爆发，照亮整座墓室。胸口那道巨大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妖皇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三万年了。”

“终于回来了。”

它睁开眼睛，看着苏墨。

“小子，你比本皇想象的硬气。”

苏墨擦了擦额头的汗，脸色有些白。体内那股力量消失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修为还在，但爆发力会下降。】

【不过还好，根基没伤。】

【——玄鉴·体检版】

“封印的位置。”妖皇说，“记住，本皇只告诉你一个人。”

它抬手，一道金光射入苏墨眉心。

苏墨脑子里多了一幅地图——万妖山脉深处，有一座隐蔽的山谷，山谷底部有一个洞穴，洞穴深处，封印着妖皇之子。

“三万年了，它应该快醒了。”妖皇说，“本皇要赶在它醒之前去找它。你如果想加固封印，自己看着办。”

它转身，朝墓室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对了，那个王家的老东西，本皇饶他一命，算是给你的见面礼。”

它回头看着苏墨。

“下次见面，希望你还活着。”

说完，妖皇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墓室里安静下来。

秦墨从石壁上爬起来，捂着胸口，脸色惨白。

“你……没事吧？”

苏墨摇摇头，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简。

黑色的，泛着淡淡的金光。

第二把钥匙。

【到手了。】

【虽然过程有点吓人。】

【——玄鉴·总结版】

苏墨把玉简收好，转身看向石壁边。

王腾还瘫在地上，昏迷不醒。大长老躺在另一侧，胸口塌陷，但还有呼吸。

“他们怎么办？”秦墨问。

苏墨想了想。

“带上。活着回去，比死在这儿有用。”

秦墨点点头，走过去把大长老扶起来。苏墨拎起王腾，两人一瘸一拐往外走。

走出墓室，外面阳光刺眼。

苏墨眯着眼睛，望着远处的山脉。

妖皇走了。

但它的儿子，还封印在这山里。

三万年了，快醒了。

下次见面，会是什么场面？

【别想了。】

【先回去养伤。】

【你现在的脸色，比死人好不了多少。】

【——玄鉴·催命版】

苏墨笑了笑，拎着王腾，跟着秦墨往山下走。

身后，第九墓的洞口缓缓关闭。

石门上那幅封印图，光芒闪烁了几下，渐渐黯淡。